说的真风雅,还一掷千金烟消云散,分明是见庄盛把钱当纸用,完全一副冤大头模样,想再从他这里坑一点钱罢了。
不过倒也是合了庄盛的意思,可以深入调查一番,也算是好事。容景在身后跟着,心中默默想着。
“您近日来我们庄子可是巧了,前几个月刚从帝都到了一个新鲜货,至今还没卖出去呢,”狸将手中灯笼放下,转身捧起一颗夜明珠,递给了庄盛,“前路不平,或有些许气味,还请两位公子多加小心。”
他边说着,边将两人带到来到一处幽暗小径中。通道内不再像来时路一般在高处设有烛台,而是通体细长,仅容一人通过。
容景刚顺着两人步入洞穴,就被一阵强烈的味道刺痛了眼睛。
容景两指轻轻拂过墙面,在指尖搓了搓,湿润的泥土裹挟着些许淡黄晶体,散发出一阵刺鼻的涩味。他脚步一顿,停下来用袖口擦了下眼角刺出的泪,前方的光影就也跟着停了下来,庄盛艰难地半侧过身,低声问着他:“还好吗?”
容景轻点了下头,提起衣衫继续跟了上去。
好在通道并不长,很快就顺着台阶到了一个空旷的小室。屋子露出半边窗沿,透进来一丝不出寻常的光亮。
此时分明是午夜,为何还会有光亮?容景不由停下,透过窗边琉璃抬眸看着小窗外。
见他停下,狸才轻声笑了下,转身向两人解释道:“此处是整个庄子最精巧的一步设计,通过半扇窗露出背后一片夜明珠,借日月之晖温润光泽,点亮一整间小室,如何?”
“真的精巧,”庄盛笑道,“我也要请教几问,还请你替我解答。”
“公子请讲。”
“夜明珠虽美,但也为虚像。此地既有创造真影的条件,不知为何不直接借日月之曜照清室内,反而通过虚假光影看清呢?”他向前几步,走到狸身侧,偏头问道。
狸怔愣了一瞬,才接着他的话开口道:“自是因为宝物过于珍重,不应外泄于世,被凡尘所窥见,才借晖影的纯洁点亮。”
庄盛才故作满意地轻点了下头,肯定道:“不错,确有此理。”
“庄主特意交代过了,两位公子可以随意在这件房内查阅过往订单,请。”他从脖子上摘下项链,身躯半挡着身前门,拧了几下才将它打开。
屋内也同外面一样没有烛火,全靠房梁上高挂的夜明珠照亮狭小室内。狸就站在门后看着两人,没有要进去的打算,庄盛见状举起手中灯对着他颔首示意,直接抬步走了进去。
容景捂着鼻子跟在他身后。
自从进了这个通道,那阵刺鼻的味道就将两人彻底包围,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气味,只能减慢呼吸,尽可能的少吸入气体。
屋内昏暗,加上眼睛的酸涩,让他看不太清东西,只能紧抓着庄盛背后的衣角,跟在他身后向前走着。
没走几步,庄盛就忽然停下,转身将手中夜明珠塞到了他的怀中。
他俯下身子,掩着唇贴近容景的耳边低语:“线索太过分散,你去那边看,如果有什么太过于怪异的就过来喊我,或者直接拿走,明白吗?”
容景也抬手掩着耳尖,低声嗯了句,就转身快步离开了他的视线中。
屋内虽狭小,却密密麻麻放了许多的竹藤架子,摆满了书卷。
随着他的移动,浮在上面的灰就又飘了起来,刺激的他不住的打喷嚏,容景匆忙从怀中掏出面纱佩上,才勉强挡住了尘灰和那一阵刺鼻的涩味。
他一手掩着口鼻,一手将夜明珠贴着书脊细细看着,可每一本上都只有零星几字,拼凑起来也成不了一个句子,容景提着灯向后走去,随着越过三个书架,他才逐渐发现了上面蕴藏的暗号。
容景放下夜明珠,随手抽出几本文书对着分析,终于拼出了一个完整的,真实存在过的事件。
【福】浮海,【祥】景阳,【禄】杀戮,【禔】替换,吞噬……
这里面每一个关于祝福与祭祀的词语,背后都代表了一个残忍的假象。
而他手中这本说的正是他在学宫时同庄盛对谈过的案子。
容景面上看不出神色,他找出几封疑点较多的文书,拎起夜明珠就往庄盛那边移动。
灯光昏暗,容景只能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周围场景实在怪异至极。他上前几步,想拽住庄盛的衣衫同他说两句自己方才找到的线索,却见他双手紧紧攥着那张文书,指节都绷地露出明显骨骼。
他背挺得很直,周身紧缠着一层怪异的情绪,却稍稍弯下了肩头,垂着脖颈看着手中那张用暗红色笔墨写的文书。
容景伸出的手停在空中,目光落在他的躯干上,稍稍出了神。
庄盛手下一顿,终于将那紧紧合着的文书翻过了一页。他也顺着庄盛的目光垂眸望去,瞳孔却猛然收缩,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心脏在胸腔中跳动,仿佛要刺穿整个胸膛,挣脱出来。那上面完全没有用虚假的语言遮住,全然揭开了事情的接过。
天元21年夏,尚书局,学士之位,空悬。
他的死,好像正如庄盛所推测的一般,是别人蓄意计划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