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才过立春时节，宴会开启前些日子还落了一场春雨，顾及到景阳还未回暖的天气，主人家当日提供的茶酒都被温了一遍，可容景那杯酒明明是在不久前给我的，却喝起来一阵寒意。”

“你还记得那次宴会的主家是谁吗？”庄盛问。他指尖点在桌上，震得杯中茶水晃动着。

“我依稀记得是景阳苏家。”林启舟道，“那日是他家幼女的生辰，我记得是叫苏歆是吧。”

庄盛听到他的话却拧起了眉，面上一阵不悦神情，林启舟抬眼看着他，不解道：“怎么了？”

“苏家是五皇子庄贞的母族，苏歆是他的表妹，曾经借着他的身份一同去过一段时间学宫，之后却有一日突然不来了。你不记得很正常。”

“可你说的这个人我也曾在另一个地方听别人说过，只是这样突然提起，却有些想不起来了。”他拇指抵在食指的第一个指节之上，攥拳用力握着，“到底是哪里……”

——

随着最后一支金针从膝盖拔出，那阵刺入骨髓般的不适感终于被压制下去，容景额角泛起细密的汗，方才鹤辞雪那般认真看得他也不敢动，只维持着一个姿势，坐直了等他施针。

他抬手擦去额头薄汗，等着鹤辞雪的下一步指令。

鹤辞雪却没有立刻说话，用帕子细细擦过一排金针，动作轻缓的将那些针收回那个放在绣着金线绒布之中的盒子里。

“医师这针做的真妙。”容景垂眼看着他的动作，不由赞叹道，“看医师如此珍重这套器材，背后可有什么故事？”

鹤辞雪手下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容景。他本以为容景也同身边那些人一样对他包有窥探的恶意，刚要随口搪塞过去，却见他一双眼眸似墨色玉石一般，沁出温润的光。

他那一双眸子中没有带一丝情绪，只是含笑看着他。

“是在下一位故人所赠，对我来说很重要。”鹤辞雪将盒子收好，重新放回匣子的隔层之下才轻声道，“只是我脾气不好，与他吵了起来，之后就没见过了。”

他说完就没再继续提，容景也明白他是不想再与他详谈，偏头看向了屋外。此刻太阳已经彻底爬上枝头，阳光透过他刚掀开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面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好晒。他抬手挡在眉上躲着光，耳朵却听着鹤辞雪手上的动作。等他把最后一个瓷瓶也放下，他才偏过头看着鹤辞雪，开口问道：“可问医者，我现在可以下地走走吗？”

得到鹤辞雪的许可后他边从榻上跳了下来，他俯下身摸着膝盖确定确实没有疼痛感了，才对着鹤辞雪拱手谢道：“今日之事多谢医者，在下有急事要离开府邸处理一下，恐怕无法亲自送您离开了。我一会儿会和管家说一声派人送您回去，今日还算寒冷，还请鹤医者不要推辞。”

鹤辞雪对着他颔首，见他要离开，还是不放心地将他喊住：“这个药可以抹在疼痛处，或许有轻微的效果。”

他将一个瓷质原盒放入了容景手中，低声道：“我会给你拟一份方子，请公子务必要照着上面写的内容处理，切勿忘了。膝上本就是人最易受伤的地方，如此封闭疼痛只会使它变得严重，若是有时间，还请公子再来找我，我会为你慢慢治疗。”

容景握着手中微凉的瓷瓶，看着他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他对着鹤辞雪再次俯身行了一礼表示感谢，就先行推门离开了主殿，钻入了自己在偏殿的屋内。

那卷信笺还静静放在桌案上的笔筒之中，他扶着木门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那卷信，一时竟不知如何将它展开。他推开层层遮掩的屏风走进屋内，打开了桌前的小窗。

他抽开捆在上面的丝带读着，却被屋外枝头落着的鸟雀吵得静不下心，只仓促地扫了一眼就将它丢尽了屋子里烧着的火炉之中。

随着最后一角信纸也被烧去，留下一片浮灰，他才拾起火钳拨楞开坐上面一层炭火，露出下面燃烧着的泛白灰烬。

——

庄盛垂眼看着面前燃烧着的炭火，心间却如火烧般不得沉寂下来。他靠在身后软垫上，指腹轻轻抚摸着袖口浮起的刺绣。

到底是谁注意到了容景的存在，将他视作眼中钉，要把他杀死。

若是他多关注一些容景，是不是可以早些发现这个异样，保护住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