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触碰地面，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指尖默地悬停在斑痕上方。容景垂眸解下了绕在指尖的方帕，指尖隔着一层布料，轻轻蹭了下那些繁杂的线条。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掌间的帕子，身后云二就捏着一两个石块走了进来，他脚步落得很轻，却对容景来说有些过于陌生，刺得他下意思将方帕揣回袖中，扶着墙面向前踉跄的两步才站起身。

“都准备好了？那就快快处理吧。”容景双手交叠在身前，借着袖子掩藏着手下的动作，看着走来的云二颔首道。云二郑重点头，抬步走到他身前举起了石子。

锋利的石子穿过层层叠叠的弓丝斩断细棉线，下面坠着的画框顺着墙面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浮灰被激起，只听又一声脆响带的屋内烟尘阵阵。容景面上没有轻纱遮挡，只能用宽大的袖袍掩盖住口鼻，偏头躲避着。

“咳咳……”还是有些许灰尘从缝隙侵入，呛得他一手紧扶着粗糙墙面，弓下身子止不住地咳嗽。尘埃散去，容景眯着一双眼，略带狼狈的抬起了头颅。

弓丝退去，那个掉在半空中的机关弩也不知道随着去了哪里，容景对着云二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留在这里等待，云二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他早已拂了拂落在翠色衣衫上的灰，拎起衣摆走去了。

屋内环境变得太多了，让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原本的模样，整个屋内变得格外的空旷，只留下正中悬挂着的那条破旧白绫，正随着什么摇摆着。容景并没有太冒进，手扶着墙面绕过半个屋子，停在了画框落下的地方。

他蹲下身拾起那幅画，借着身后半掩着的小窗看着上面的图像。不，与其说是图画，不如说是一幅在画布上随意画成的混乱线条，容景想。他指尖点在线条之上，凭借着自己对于原书的记忆思考着。

如此独特的事物，他一定会记得吧……可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沉思半晌，也未能在回忆中找到这个或和这个相似的事物。

系统在骗他。蓝瓦房、机关驽、刺客、地下拍卖会，这些东西全都是在他死后凭空出现的，根本就不存在于原书剧情。

容景双手叩住木制画框，指尖不经意间被思绪带的也加上了力气，扯的画框吱呀作响。

不可能，这一切都不会是因为他的死与庄盛的执念进行的变更……主线到底是什么，到底还有多少未知的变数。无数的疑问在心中发芽，汲取着养分顺着血管刺向脑海。

这些都不会是因他而起。容景紧抿住唇，咬着牙压下了心中的疑惑，眨眼间又恢复了那副疏离温润的模样。

没关系，他可以处理好一切。

云二站在他身后没有声响，屋内只留下他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和一阵微弱的风，吹起地上浮灰。容景起身向云二走去，屋内昏暗，让他看不清脚下，他没再选择从墙边走，直接转身穿过了屋内正中，擦着白绫走了过去。

白绫轻晃着，在他身侧缠卷着，绕着他身上的流苏一同摇摆着，容景正走到它侧面便停了下来，他松开一只手抓住那条乱晃的绫带，只思考一瞬就用力一扯，拽了下来。

空气中又激起尘烟，地下一阵轰隆声响，只见屋内摇晃，地上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通向地下的漆黑通道。

“公子？”尘烟掩去了他的身形，让云二也顾不得什么上前慌忙确认着，容景来不及出声，只能伸出一只手表示着自己没有问题。云二看着他抬起的一只手，也只能向后先退去。

容景用了不少力气才抬起头，捂着面上呛起的血色，哑声开口道：“我自己下去就好，你不必跟着了。我心下有些不安，总觉得殿下那边会出现未知的变数，你先带着这个画框放到外面，之后就去找云一汇合吧。”

他把画框递了过来，又咳了两声才继续说着：“若是殿下问起什么，你就说我有安排，让他不必担心就好，我与他晚些见。”

云二还想说些什么，但碍于身份还是吞了下去，接过容景手中的画框对着他一拱手，便离开了屋内。屋子里又只剩他一人，在确定云二真的走了之后，他才唤醒了装作沉寂的系统。

“你不是和我说，主线没有太多变更吗？”容景看着面前虚拟屏冷声道，“那这些出现的都是什么，你和我解释一下。”

【系统：宿主别急，我这就帮宿主调查未知项。】

“你先停下，我有事和你先说。”他伸手打断了屏幕上的进程，又道：“如果庄盛死了，副本会怎么样？”

系统少有的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同容景说，他面上忽然带上了几分讽刺的笑，在片刻间要紧了牙。

容景没管系统的迟疑，冷声继续道：“主线会崩塌，随后我便会发现，我完不成任务。离开主角后，我作为书中第三势力很快就会死掉，然后灵魂被困在系统里，给你们打黑工吧。”

“我只是情感单薄，不是傻子。”容景垂下眼睫，一双眸子压暗紧紧地盯着屏幕，“剧情变更是意外，但你们早就在我第一次进入副本就盯上我，看到我的价值了吧。”

“所谓的剧情点，不过是依靠我这个没有情绪的人进行的推理。你们就这样把我当做素材库，汲取我的能力，又将我抹杀。”

“对于久病却无药可医的人，没有人会比他更渴望恢复健康了……”他偏头笑了，“你们都在算计我。”

系统没再吭声，屏幕一闪一闪的也没弹出一条讯息，容景手搭上了虚拟屏，“从我眼睛和意识中留下的剧情，你们分析够了吧……”

“那我呢，该给我什么样的奖励……”容景笑道，“总不能一直吊着我，让我追着那个看不见、摸不到的奖励，坠在半空吧。”

【系统：你想要什么。】他不再用那副痴傻的模样对待容景，【系统：你说吧。】

“我要你保住庄盛的命。”容景沉声道，“很划算了吧。”

【系统：不可以，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