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准备打120,却被谢槐遇阻止,“过年医院没什么医生的,我吃点药,不碍事。”
“我们去急诊,有医生的,我现在就带你去。”
“真的不用,我的病这里没法治。”谢槐遇声音有点弱,又有点无可奈何。
“那就回北城治,谢槐遇,你别吓我好不好,明天就回去,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来这里的。”
闻宁第一次看到这样脆弱的谢槐遇,止不住的血就像他流失的生命,她很怕。她后悔让谢槐遇开三天的车,她应该自己一个人回来的,他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抵抗力差,看着他满手的血,眼泪就控制不住,她声音颤抖,“现在就回去,你给家里打个电话,他们肯定有办法带你回家的。”
谢槐遇笑笑,脸色更加苍白,“我真没事,不是第一次这样,宁宁能帮我把衣服穿好吗?这样的我看起来有点滑稽和难堪,还有今晚对不起,吓到你了。”
闻宁摇头,泪珠一颗一颗,她其实有很多年没哭过了,从她记事开始,唯一的一次还是爸爸腿摔断了,在医院住了很多天,她以为爸爸会死,那时候的她很怕,爸爸是她唯一的亲人。后来的她记忆里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再也没遇到能让她流泪的伤心事。
闻宁不停抽纸擦掉谢槐遇脸上的血,可是越擦越多,额头眉骨胸口地板到处都是,面目全非,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声音哽咽,“谢槐遇,你这个病能治好吗?”
“能吧,我哥说医生有办法。”
闻宁说不出话,握着纸巾在发抖,谢槐遇想要安慰她,可是他手上全是血,没办法碰她。“不要害怕,等会血就不流了。”
就像今天早上一样,用一包抽纸就能将血止住了。
闻宁像是反应过来,“地上太冷了,你快起来。”
她拉着谢槐遇冲了热水澡,将他裹在被子里,“你快点休息,我收拾一下,不能让爸爸看到。”
谢槐遇满眼愧疚,怕是再也找不到比他还没用的男朋友了吧,今夜本该让闻宁快乐的,可他们连做亲密的事他都这样,看着闻宁跪在地板上擦拭地上的血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知道闻宁在哭,在为他哭,可是他生病了啊,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谢槐遇起床,“宁宁,我来收拾吧。”
闻宁充耳不闻,她将谢槐遇又推回床上,继续专心打扫地板还有自己和谢槐遇的睡衣,清掉所有带血的东西,为了让屋里的血腥味散去一点,闻宁打开了窗,又去卫生间接了一盆热水,继续擦着地板,重复做了几遍,仿佛将地板上的痕迹抹去,味道散去,刚刚那阵后怕就没有发生。
她随后又在手机上翻看,“谢槐遇,明天下午一点省城有一班飞往北城的飞机,你现在睡觉,明天五点我们就出发,我送你过去。”
“宁宁?”
闻宁在书桌前翻开那本谢槐遇送的日记本,她一直知道谢槐遇身体不好,但谢槐遇在她面前除了脸色苍白了点,真的与正常人一样,她没问过谢槐遇得了什么病,能不能治好,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年轻人就算生病,治愈只是时间问题,谢槐遇也一样。
所以每次她给谢槐遇发信息,而信息久久没有回复时,闻宁总是喜欢在谢槐遇送他的那本日记本上写着重复的一句话,「谢槐遇长命百岁」。
那时候谢槐遇说,这是一本神奇的日记本,可以向他许下无数愿望,他都能实现,闻宁觉得自己不贪心,她只有一个愿望,全部写在上面,谢槐遇一定会实现的。
「谢槐遇长命百岁」,写下这句话,闻宁才发觉,已经写满好几页了,在相识的半年里,原来她已经很多很多次没有及时收到谢槐遇信息了。
没有回复信息的时候,谢槐遇是不是也是这样,或者在冰冷的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他旁边是不是都没有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那时候的他是不是也是这般惊恐害怕?有没有人陪着?会不会孤单?
“谢槐遇,你疼不疼啊?”
闻宁掀开被子,躺在谢槐遇旁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轻轻蹭着谢槐遇胸口,她闭着眼,听着谢槐遇有力的心跳,喃喃道,“你听,你的心跳声,那样有力,那么健康,它都在努力为你跳动着,所以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明天早点起来好不好?早点回家,等你好了再来找我,你说等我们毕业回来我家提亲的,我还等着你来娶我呢。”
“宁宁,我……我是不是很没用?今晚我本该……可我控制不住血,它不受我控制,我真的没办法,我也不想生病,我也不想这样。”
听着谢槐遇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声音,闻宁一阵心痛,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岁,本该带着所有骄傲站在自己面前,可此刻的他,是那般卑微自责,说着小心翼翼的话。
可是这些都不是他的错,她也没怪过他,她只是很心疼他。
闻宁与他贴得更近,之前脑子里想的风花雪月缱绻柔情此刻烟消云散,她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不要了,这些都不重要,她只想谢槐遇好好的,好好回去治病,等治好了来找她。
第二天,闻柏东已经在厨房忙碌,看着闻宁和谢槐遇下来,惊讶,“宁宁你怎么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
“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