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原本以为安阳被贼人劫走,结果发现少了一匹马,闻览岳蹙眉。
他作日同样听见了旁桌客人的谈话,安宰相身陷囹圄,恐怕再过几日便要被斩首示众。
闻览岳捏紧拳头,他作日故意没有告诉安阳,就是怕安阳知道了消息会只身前往。
如今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闻览岳交代剩下的士兵继续前行,转身拿上佩剑,骑马奔向南国。
日夜兼程赶到南国城门外,安阳将马匹安置一旁的木屋,随后简单购置一身衣物,将自己打扮地如同寻常老百姓,这才进入都城。
刚刚踏入,便看见一旁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安阳凑上前去,看见了安定山的名字,他着急地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你挤什么啊!死爹啦……”
身边的人咒骂安阳一句。
看见告示上明日午时斩立决的消息,安阳感觉自己的双脚瞬间瘫软,若不是背后有守城的士兵,他可能已经倒地。
支撑着身子走进街道,安阳下意识走到宰相府前。
此时的宰相府已经物是人非,里面已经换了主人,外面有重兵把守。
“动作都麻利些,这地方陛下吩咐过了,必须好生养着,说不定哪日便赏给哪位贵人了!”
指挥下人做活的嬷嬷扬着嗓子,又进入了偏院。
安阳站在远处,默默看着。
此刻黄昏将至,安阳头脑一片混乱,他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若是他一人有生命危险,那便顺其自然好了,如今他人的生命交待在自己手里,安阳不能有任何的马虎。
连夜奔波,加上许久未阖眼,此时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安阳寻了一处客栈,将仅剩的钱交了出去。
走进房间,安阳第一次住上如此狭小逼仄的屋子,要知道,他之前住的宰相府,规格可是堪比帝宫。
木讷地躺在床上,安阳想到了被关押在大牢中的安定山。
大牢都是潮湿阴暗的,里面全是蟑螂老鼠,还有毒蛇,安阳的心忐忑不安,脑海里满是安定山的影子。
顾文州该不会对他用刑了吧?
安阳吓得睁开双眼,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安阳谨慎地问:“谁?”
“贵人,你给的钱多了,方才与你说话,你一声不吭便上楼。我给你打了热水,你开门接一下吧。”
安阳起身,慢悠悠来到房门前。
打开一条门缝,确认是方才的掌柜,安阳这才拉开房门,接过水桶,“谢谢。”
“这屋子霉味重,记得把窗户打开,透透风。”
交代完毕,掌柜便下楼了。
安阳将水桶提到桌上,打了些许热水清洗身子,温热的水令安阳思绪回笼,多日的疲惫在此时消减不少。
按照掌柜的提醒,安阳将窗户打开了。
做完一切,安阳便重新回到了床上,他闭眼,眼睫微颤,眼尾流出一滴眼泪。
在漆黑夜里,安阳啜泣道:“要是明天顾文州真的要杀爹爹,我就出去,换下爹爹。”
安阳擦擦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这是他最幸福的时刻,心里有喜欢的人,身边有关心自己的长辈,身边也有愿意和他亲近的朋友。
安阳舍不得就这样结束。
但为了无辜的生命,他愿意牺牲自己来换取他们的幸福。
顾文州如今的黑化值保持在95,安阳心里清楚,他可能没有能耐让顾文州停止黑化了。
翌日清晨,楼底竹笼里的鸡鸣声吵醒了安阳。
安阳猛地睁眼,以为已经误了时辰,光着脚便跳下床,一路跑到窗前。
他看着紧闭的窗户,心里浮现疑惑,他明明记得昨晚打开了窗户,为何这窗户却是紧闭?
或许是记错了吧……
打开窗户,此时天刚破晓,安阳一阵头疼,此时睡意全无。
简单洗漱后他便下了楼,一直徘徊在大街上。
正午——
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群众,纷纷七嘴八舌讨论着今日斩首的是谁,安阳躲在人群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路来到天牢前,安阳看见狱卒押着安定山进入游街的囚车。
安阳捂嘴,害怕自己哭出声来。
囚车辘辘而行,周围响起斥骂声,安阳心里反驳着,他多想告诉这些人,他的爹爹不是罪人!
一路跟着囚车,安阳拼命地挤在人群当中。
不知谁开了一个头,将臭鸡蛋扔出,砸在安定山的头上。
腥臭的蛋液顺着脸颊而下,将安定山苍白的胡须都打湿了。
“打死他!”
人群中爆发声响,众人不分青红皂白,拿着烂菜叶就扔向囚车。
“不!不要!”
安阳的吼叫声被淹没在咒骂声中。
其他人听不见,安定山能听见,他一瞬便听到了安阳的声音,他眼神朝着人群中望去,看见了挤在百姓当中的安阳。
安阳抬着手,眼里流着泪看着他。
安定山心如刀割,他摇摇头,示意安阳不要冲动。
囚车加快了速度,一路赶往刑场。
安阳追着囚车来到刑场,只见顾文州坐在那看台上,眼神阴郁,再也没有当初的色彩。
“带罪人安定山!”
太监大总管高呼,士兵打开囚车,将浑身腥臭的安定山拉了出来。
看着一身白衣,头发脏乱不堪的安定山,安阳鼻尖一酸,背过身哭了出来。
顾文州的眼神微微动容,视线落在安阳藏匿的方向。
他嘴角抬起弧度,示意一旁的太监讲话。
“陛下有令,罪人安定山助纣为虐,在南国为虎作伥二十余年,造下无数罪孽。今替天行道,处以斩立决!”
安阳回头望向看台,惊恐地发现,顾文州在盯着他这边看,一瞬间,安阳四肢百骸冷透了。
他产生一个荒谬的猜测。
顾文州早知道他的行踪,这场刑罚,全是顾文州策划的戏,而安阳只是戏中的一个角色,供顾文州取乐的角色。
太监手中的木板就要落下,安阳推开身边的百姓,冲了出去。
“慢着!”
安阳看向满眼失望的安定山,朝着他走了过去,站在安定山的面前,安阳跪下,“爹爹……我没办法看着你离开……”
安阳跪向顾文州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他抬眸,泪流满面望着如今高高在上的顾文州。
“陛下,此前的种种皆是安阳一人的错,不关我爹的事!我爹也从未助纣为虐过,这点陛下应该知晓,如今爹爹犯下的错,便让儿子承担。”
安阳再次磕头,抬头时,额头已经红了一片。
“陛下,若是今日一定有人要死,那便让我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