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快乐而曼妙的早晨。
这样值得在人生中铭记的一天,当然不应当有灰尘的出现。
当乌丸莲耶回忆起今天……他只会回想起早晨咖啡的醇香,对莎朗的誓言,恋人的面庞,以及恰好的春光。
出门时他们拎着大包小包,乌丸家这次特地派了许多辆轿车来接。
也不知是乌丸莲耶提前说好还是有伶俐的看出了什么,下仆们麻利地将物件放置在后车内,他们三人单独坐在前车里。
抢在进车前,乌丸莲耶拉住长谷川的手,蜻蜓点水般轻触了下他的唇。
长谷川微睁大了眼。
莎朗坐在前副驾。
“嘘——”
乌丸莲耶压低了嗓子,咬着恋人耳朵,“总感觉你今早情绪不好,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们已经入了车内,当年的轿车与其说是“车”不过是发动机拼凑成的富人玩具,哪怕窗户全升起来也并不隔音,街上的吵闹声全传了进来。
但哪怕如此,也还是让长谷川升起了很紧张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要烧起来了。
“不……不。”
长谷川小声回答。
他感觉埋在自己颈侧的人似乎浅笑了一下。紧接着那种耳侧颈边传来热气的感觉又来了。
乌丸莲耶似乎也在配合着他,将原本就很低的嗓音压得更低——这迫使长谷川不得不全身心地投入去听,这才能分辨出对方模糊温热的言语。
“…太好了……你…高兴那就太好了……”接下来的话长谷川未曾听清,于是他又向乌丸莲耶的位置侧了侧。
而恰在此时,乌丸莲耶仰起头来!
他亲了亲长谷川耳朵下侧的位置,一触即离。
“?!”
长谷川的脸瞬间染上绯红。
乌丸莲耶就笑起来。
他的笑声像飞鸟,远远传了很远。
乌丸家派来的司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莎朗“哼!”了一声。
笑完过后,乌丸莲耶又很低声地笑着说:“我希望你能开心。”
你和我在一起能开心。
一想到你如果不开心的话,我就很难受与惊奇。
难受于我带给你痛苦,惊奇于这样的痛苦竟然是那样爱你的我而带来的。
每天我倒数着时间,期待着与你的再见。
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钟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觉得很快乐了。*
我亲爱的,我爱的。
如若我们能够一生一世在一起我也饶是觉得不够的。
——我会要求更多,这辈子,下辈子,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变。
人力换作燃油,大大缩减了回到老宅的时间。
乌丸莲耶自母亲出丧后第一次觉得原来回家可以这样快。
他想要去提行李,却被早早守在老宅门口等候他的仆人们惊慌失措地打断,弯着腰欢迎大少爷归家。
长谷川牵着莎朗的手,远远地看着,心中蓦然升起一种荒谬感。
竹林被风一吹,还在“飒飒”地响,再往主宅去的樱花却已经开了许多。
花朵是特别培育精选过的,大团粉白,落在庭院的水面上,像是一场极好的梦。
是了,乌丸莲耶前些天已经过了17周岁的生辰,哪怕先前家族里对他再不闻不问,在正值壮年的家主无法问事,弟弟们又太过幼小的情况下,他确实已经是乌丸家那些族老们最好的选择了。
更何况……
长谷川婉拒了乌丸家派来请他共参加家庭秘会的传讯,他端坐在先前别院自己住的地界,仰着头眯眼看了会儿越过界来的樱花枝。
——过多插手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又重新垂下了眸,吹散了茶水面上的浮梗。
此时此刻,
神采飞扬的少年被各怀鬼胎的“家人”簇拥着走向只有他父亲,父亲的父亲以及父亲父亲的父亲才知晓的秘会暗室。
只有一面之缘,曾趾高气昂的渚妈妈正面带急切地在乌丸家的长廊上狂奔。
娇美可人,却难掩疲惫的渚夫人揽着她的双生子,轻轻地哼着歌。
被遗弃在主卧榻上的,曾大权在握的乌丸平八郎眼带憎恨地,瞪着眼之所见的每一个人。
不远的城内,渚家父子俩不知说起什么,爆发出一阵惊人的笑声。
更远的鸟取,原本只一心挖掘“财宝”,却意外听闻早早过世的,妹妹的儿子似乎要掌握一大笔财富的男人重新搓起了手。
………
太多太多。
接下来恐怕会是段难过的岁月。
长谷川盯着沉浮不断的澄透茶汤看了会儿,忽然笑起来。
男人将那明显是仆从使小心思,把待客的普通茶叶替换成的上等茶叶朝庭院里泼去,拉起障子门。
——他还是就此闭门谢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