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既没问他最后打算如何处理这个“一号朗姆”,也没在多说些去宽慰他的心。
如今的世道除去大致走向与我的记忆已经彻底偏离,我懒得管太多,更怕管多了惹祸上周边人身。
我已无力去再管任何事。
躲在空宅里,穿着空荡萧落的古衣,在封死了的院子里游荡。
乌丸莲耶太忙了,他忙于工作,忙于家族,忙于摆平一切波涛汹涌的将至。
那些我教不了他,更甚至于,我在他面前谈那些不过班门弄斧——徒增笑点罢了。
每天接送莎朗的那点点时光,竟成了如此时间唯一的慰藉。
真是可笑。
我居然也会有共情记忆中“我”的那一天。
明知道是在移情,是作为“长辈”,更应对对方宽容大度,摆出霁月清风的轻松模样,松朗逸昂地一站,就风化成了对方记忆里陈久不衰的明月。
……
——不生气吗?
说实话还挺恼火的。
还活着的人看着忆中的自己,就像镜中花水中月,最终只是叹息一声,伸出手去将水波拨乱了。
长谷川站在花丛里,站在竹林中,坐在风铃系着的廊下。
他年少的恋人有时步履匆匆地领着一群人自他身后路过,有时松懈些,将自己已经能完全包裹长谷川的身躯蜷趴着,半搂抱着,亲昵而温热地自身后用鼻尖一点点蹭到颈窝。
这样的话长谷川就会举着一本残卷,尽管看上仍旧面无表情,身体却会意外松懈下来许多东西似的,软乎乎像一只什么都不是的枕头单被人抱着。
成年人的身体是消瘦的,骨头连着青蓝色的经脉,凸浮在苍白的肤色上,病态而绮丽。
他恹恹地斜眼睨人,明明只是调整自己被人抱在怀中的位置,却挣扎扯露开了自己的领口。
领口一路松开露到腰线,洁净优雅的脖颈和锁骨一览无余。
他近来喜爱穿浴衣,松松垮垮地一系腰带,就不知窝在哪里的阳光下看了一整个下午的书,怎么都找不着人。
乌丸莲耶就着如此姿势又吻了下对方的下颚。
那是个连着脖颈,可以感受到心跳的位置。
“我走啦。”
“唔。”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如此。
因此今日在别院看见对方时长谷川竟还有些讶然。
但反而一想,对方虽然近日忙了些,晚归了些,但也不至于夜不归宿,不然自己夜夜留的门岂不是专给人留的把柄。
“怎么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埋首在自己掌中的少年,近日因无趣而生的冷淡与坚冰逐渐又重新柔软了起来。
乌丸莲耶就在他掌心滚来滚去。
长谷川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他收回一只手,拆开烟盒,有些漫不经心地问,
“你怎么了?”
“我好想你。”
对方在仅有的一只掌心蹭来蹭去,闷声道。
“每天看不到你好想你;每天要处理好多工作好想你;每天要到处找你还找不到好想你……”
喂喂这已经完全变化到针对我的吐槽了吧?
长谷川揉了一把乌丸莲耶的脸。
对方闷着没有笑,长谷川却兀自笑了起来。
他像在搓什么小动物一样,手法粗糙地自头顶而下地撸着对方开始留长了的头发。
他没找到打火机,便直接把烟含在嘴里,然后弯下身去。
乌丸莲耶抬起头来。
他们就正好对视上了。
那双眼睛还是黑漆漆的。
像什么动物的幼崽。
一点都不亮。
装都装不到精髓。
长谷川就看见乌丸莲耶因为仰着头而拉长了的颈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少年结结巴巴地地,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自己。
“老…老师……”
“嗯。”
银白纤长的眼睫垂下,半遮着那双朦胧灰蓝的瞳,这让乌丸莲耶感觉对方好像在看自己又好像没有在看。
于是乌丸莲耶自主地行动起来——
细长的烟身随着话语抖动,因为长时间未抽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它有些皱了。
长谷川正在思考是否要把这支烟直接扔了,眼前忽然闪出一条亮闪闪的东西。
“嘘——嘘,先别说话,老师。我很早之前就想这样了”
长谷川垂着眸,含着细白的烟,静静地听对方未尽的话语。
“——请问我能给您点烟吗?”
那是颤抖的,因为过兴奋与激动而语调与心跳节奏相通的问题,也同样是长谷川一个眼神就能够完成回答的问题。
——打火石擦出的火焰起初是蓝色的,然后变成一簇橘红。
乌丸莲耶虔诚供着那簇焰火,就好像正在完成什么神仪。
这是一支细烟。
薄荷味。
长谷川平时烟瘾并不重,只是想起来了就抽一支,而且抽的都是细支的薄荷烟。
原因不过莎朗在他刚开始抽的时候对他的身体状况产生担忧,他们做出了约定。
乌丸莲耶听到恋人诉说的如此约定后第一想法并不是对幼妹恋人之间互动的啼笑皆非,反倒升起了一股深深的遗憾来。
——他迷念自己年长恋人身上略带冷感的焦油味。
那总让他感觉对方“在”。
手指唇间,游廊重阁,他像条狗一样追寻着那股气味。
如果寻觅到了,他则会很高兴地冲上去,与对方讨要一个亲昵些的拥抱或是吻蹭,好让自己也沾染到些许同样的味道。
香烟在燃烧。
细烟总是烧得很快。
长谷川用食指和中指端的骨节夹着雪白的烟。
青紫色的血管交叉潜伏于骨骼之下,伶仃得有些愁苦。
乌丸莲耶眼睛睁得极大。
他还托举着那条银色的打火机。
连瞳孔都放大了很多。
最后一口,长谷川尽数吐到了乌丸莲耶的脸上,看着对方被呛咳到蜷缩起来的模样,心情莫名地就感觉好了很多。
——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