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异彩连连地看着她熟稔的跟小摊老板砍价,都到年底了,大家都想多挣几分钱。
谁不想过个好年?
我问她:“可是你的时间应该会更宝贵一些吧?”
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时间来获取微小的利益?
用纪锦姝的话来说实在是得不偿失,毕竟她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人都是贪婪的,第一次你不说,第二次第三次他们就会默认你是一个很好欺负的人,我不想被欺负,所以总要想办法自己争取。”舒情说着给我举了个例子。
“你看我们刚刚买的白菜搁平常就几毛钱一斤,哪怕是现在最多也只要一块多,就算是在京城的超市里也不会超过两快,他见我们年轻又穿的好,张口就要三块钱一斤,这摆明了是把我们当冤大头诶!”
“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她说着就很气愤的皱起了眉头,表情生动的让我忍不住笑。
“嗯,你说得对,我努力学习。”我点点头。
原来小摊子里也有自己的暗话。
我们两只手都拎的满满的,来回跑了两趟才把买好的东西带回车上。
中午那阵我喊饿,舒情当然没有带我去吃甲鱼汤,只是随便找了加面馆吃了口牛肉面。
小店不正宗,味道一般,但在冬日里喝一口暖洋洋的面汤倒也舒畅。
准备回程已经是日薄西山,夜里的山路不好开,我们只好加快进程。
大年三十的夜里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都将远方的亲人盼了回来,一家比一家闹腾,一家比一家幸福。
隔壁那家的儿子今年带了媳妇回来,一大早就风风火火地折腾了起来,嗓门声老高,仿佛想要将这则喜讯传遍整个村庄。
我将院门关上,外头如何喧扰都于我们无关,空荡荡的空地偶尔被吹起几片落叶。
舒情去做饭,我们买了一些半成品,弄起来也不会太过于费事。
我去找外婆,家里还有一把轮椅,我将外婆喊醒抱起来放在轮椅里推着。
王奇珍不知道去哪里了,等到舒情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她正巧回来。
“哟,什么时候还会做饭了?”她打扮的花枝招展十分艳丽,手腕脖颈上堆满了名贵首饰,肩上挎着的包更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那个牌子,便宜的十几万,贵的几百几千万。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如今富贵了。
她探着头,一边将十指上戴着的戒指取下来塞进包里,一边看了眼厨房。
舒情没理她。
王奇珍指指点点的说:“什么德行!”
我正推着外婆过来,王奇珍喊了句“妈”,又冲我说:“小厦还没回家呀。”
江城偏南,没有暖气,即便是在家里我们穿的也不少,我不太习惯。
更不习惯王奇珍这种亲昵的语气。
我“嗯”了一声,不咸不淡的说:“我是来陪着书书的。”
她笑了一下:“你们关系真好。”
气氛有些过于尴尬,王奇珍回房间换衣服,外婆迷迷瞪瞪地彻底醒了过来。
看着满桌的饭菜外婆笑弯了眼睛:“书书长大了……长大了……”
“外婆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舒情坐在外婆的身边,照顾着。
“又是一年……又是一年了啊……”外婆的意识早就不太清楚了。
饭罢她握着舒情的手走。
我惊讶于外婆竟然还走得动。
但舒情的泪已经含满眼眶了。
外婆领着舒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衣柜的某件衣服里摸出一个由塑料袋包裹着的存折。
“书书啊,外婆没几天好活了……能看到你长大外婆就很知足了……这些你都拿着……不告诉你妈妈……外婆这辈子就只有你……”外婆声音很小很小,存折里夹了一张纸写着密码,应该是外婆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写的。
我们一直陪着她,听她断断续续地说以前的故事。
说累了外婆就睡,胸口的起伏很小,被厚厚的被子一盖几乎都看不见了。
我们都知道“那个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夜里十二点整,一声格外清楚明亮的炮火将屋内点亮。
窗外烟火连天,辞旧迎新。
外婆终于还是没能熬过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