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多九道。”君尘顿了顿,又道:“不用担心,我会在暗中护着你。”
霜离盯着他,眼睛都快瞪圆了:“你这算是帮我作弊吗?”
君尘一脸无辜:“仪式由我主持,我所作所为,谈何作弊?”
霜离忍不住笑了起来,君尘这人看起来怪严肃的,想不到还会开这种玩笑。她碰了碰他的杯盏,仰头一饮而尽:“那我就先谢过你了?”
远处传来振翅之声,霜离举目望去,只见雪天一色,玉爪海东青盘旋其间,长啸一声后飞远了。
霜离望着它远去的背影,有些出神。“天苍苍,野茫茫”,小苍的名字就出自这首歌谣,它振翅高飞的姿态格外潇洒,格外自在,霜离从不拘束它,任由它成为这苍茫雪山上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不知是否是饮酒的缘故,君尘莫名提出要与她比试一场,霜离自然是高兴的,能与君尘比试的机会可不多。传闻九霄山掌门君尘素来沉稳冷静,不苟言笑,对弟子管教严苛,对敌人杀伐果断,仙门百家没人敢招惹他,也极少有活人见过他拔剑的样子。
但那日,霜离见到了君尘的“北斗”剑出鞘的样子。“北斗”是君尘的掌门佩剑,通体为曜魄石铸成,极重,在他手中翻转时却轻巧如剑穗上的绒羽。
在“北斗”剑下过了两招,霜离已经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君尘收剑道:“以你目前的修为能接下两招,不错。”
“不用硬夸,终有一日,我也会成为你这样厉害的人。”
甚至更加厉害。
霜离朝他粲然一笑,明艳如春日晴雪,毫不掩饰目光中充盈的野心。
当夜回枕雪居后,她从床铺下翻出个木盒,里面有一只小药瓶,她倒出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爬上床榻打坐修炼。
这颗丹药是她前几日熬夜炼出的,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为了明日的授剑仪式,她准备的远不止这颗丹药。
我会在暗中护着你。
想起君尘的话,霜离轻声一笑。
她不是不愿相信君尘,她只是很清楚,没有人能比自己更可靠。从她亲手安葬师尊棺椁的那一刻起,她就清醒地意识到,她不能再有依赖他人的想法了。
她所肩负的是整座长雲山,她要把自己打磨成一把利剑。
授剑仪式当日,宾客满座,就连江湖三大奇楼之一——四海楼的楼主都来了。霜离下意识看向长雲弟子的坐席,师弟果然没有来。她的师弟和四海楼有着广为人知的纠葛。
长雲最恢弘的止羽宫前,古铜风铎“当啷”作响,君尘立在试剑台上,接过霜离递来的长雲佩,在众人的目光中启封玄象仪。
霎时间,二十八星宿皆随他衣袂翻飞轮转,眨眼间星霜亟换,荧惑离乱。他脚下浮现出的阵法中似蕴含着万古星河,符文流转间千百载光阴浮沉而过,众星自鸿蒙初开的分野走向天地寂灭的归一,万物皆于此瞬间化作不朽。
在这如梦似幻的景象中,君尘掐诀一念,“蕉叶“剑直直飞向霜离:
“长雲第一百四十二代掌门人——霜离,接剑!”
霜离稳稳接住,抽剑出鞘,四周星宿瞬间飞向九重云霄,不过片刻,天色变得极其阴沉,一道道天雷如游龙蜿蜒盘旋,轰鸣声几乎将整座山撼动,霜离在心里默数:“八,九……十,十一?”
怎么这么多道?
不等她多想,雷电便瞬间齐刷刷地击落,以破竹之势向她飞来。
刺目的电光几乎照亮了整片天空,霜离闭上眼,以剑硬抗。接触天雷的一瞬间是没有痛觉的,全身感官都像被麻痹了,加上丹药的加持,她几乎感觉不到难受。
滚滚天雷外,有一道剑气似乎想要靠近她,霜离感应到了它,那是君尘的“北斗”剑,但它被天雷隔绝在外,一丝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麻痹感只维持了几秒,皮肉裂开的痛感从全身上下传来,霜离凝心聚神,用尽全身力气将天雷引向阵法中心。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霜离睁开眼,阵法已被彻底封印,头顶的阴云也渐渐散去,唯独空气中还残留着雷电之息,久久不散。她从空中跃下,落地时才发觉全身骨骼都快要被震碎了,双脚陷在雪地里,拔起时,膝盖骨都在颤抖。
宾客席位上一片安静,霜离察觉到了一些丝不怀好意的笑声,她咬紧牙关,将眼底翻涌的痛色压了下去,直挺着背,一步一步向君尘走去。
君尘缓缓道:“阵法既封,天道已定,从今往后,你便是长雲山当之无愧的掌门,望你坚守正道,心系苍生,护我仙门,万古长存。”
他引导她将剑放回剑鞘,双手触碰瞬息,霜离感觉到一股淳厚的灵力朝她涌来。而后君尘又对着满座宾客说了些什么,霜离听不清,也没有力气去想。
丹药药效一过,便开始反噬了。
宾客席上传来一阵阵掌声,她靠君尘传来的灵力硬撑着,直到他们全部离开,才溜回枕雪居。
刚推开门她就感觉经脉臌胀,气血翻涌,天雷劈打之处血流如注,她慌忙坐下调息,门口却传来脚步声。
君尘见她这副模样,已猜出了五分,毫不客气地关上门,抓起她的手腕一探,眉头紧皱:“你服用了丹药?”
手腕被死死扣着,加上君尘的语气极其严肃,霜离不禁打了个寒颤,将一口血生生咽了回去,坦白道:“是,我是有错,你要送我去戒律堂便去吧。至于掌门……交给我师妹最好,她品行端正。”
君尘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为了掌门之位?”
“我是为了……不让长雲山被人看低。”霜离想起近几日听到的流言,心头一紧,冷不防呕出一口血来。
君尘大步绕到她身后坐下,助她运功疗伤。
温热的灵力涌入四肢百骸,加上失血过多,霜离终究支撑不住向后倒去,阖眼前恍惚听见了君尘的叹息。
再醒来已是一日后,君尘留了下不少名贵药品,而他本人已回了九霄山。没有戒律堂的人来找她,看来君尘没有把丹药的事说出去,霜离暗自松了口气。
她推开窗,枕雪居的寒梅冷香浸入心脾,小苍盘旋在半空,看见她后,欢快地长啸一声,飞向遥远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