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依高山而建,以浩然正气修身养性,以天地道法教化弟子,以杀止杀,而魔教则居于暗无天日的深渊幽谷,修炼邪门歪道,认为天地不仁,道法无用,世间仇怨只能靠以血还血来解决,双方道不同,自然也无法互相理解。
霜离漠然道:“算了,和你聊这话题,无异于与虎谋皮。”
司诀却道:“不过如今我确实认同你所说的‘制衡’,你我道虽不同,但如果最终目的都是稳定局势,实现江湖和平,未必不可采用相似之术。”
“怎么说?”
司诀打开信封,从中抖出一枚黑色棋子:“重梵没死,献舍给了一只孤魂。”
哦,我早知道了,霜离还是故作惊讶:“既然另一位魔尊还在,你找我做什么?”
司诀反问道:“你就不好奇我这身伤怎么来的?”
霜离淡淡道:“不好奇,你最好莫名其妙曝尸荒野,也许我会勉为其难好奇一下是谁杀了你。”
司诀甩给她一个“无语”的表情:“重梵如今已叛出魔教,我追杀他时,发现他修为大涨,使的也不是魔教功法,我从没见过那么诡异的招式。我还听说,他在暗中修炼诡异功法,寻找你们那两块玉佩。我想,你会对他的行踪感兴趣。”
见他故意停顿,霜离狠狠摁住他的伤口:“别卖关子。”
“嘶,”司诀龇牙咧嘴,“他最后现身的地方,是永安城。”
永安城,天行门建业之地,亦是大晟皇城所在之地,这重梵哪来的胆子,敢去永安城?除非……霜离忽然有了很不好的猜测:“他想与天行门联手,一统江湖?”
“所见略同啊,我也是这么猜的,毕竟天行门一直都想当仙门第一,当年不就想趁着战乱抢走你们的玉佩?而且天行门的作风比魔教还嚣张,哪有半点仙门的样子。”
“所以,你想和我合作,一并除掉重梵和天行门,让江湖回归正常秩序?”
“聪明。”
霜离直截了当:“我没空,你找别人吧。”
“哦?你不是最恨天行门那个谁,陆枕白吗,不想借此除掉他?”
“司诀,你今晚的话有点多,”霜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就算要除掉他,我也不会找你帮忙,你一魔教之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合作?”
话一出,二人都沉默了。屋内只剩下蜡油滴落之声,一滴一滴,与急促的心跳重叠在一起,随着烛火的熄灭,渐趋平静。
司诀披上衣服,推开门,凉爽的夜风袭来,霜离跟着看了出去。不远处有一大片菱塘,接天连叶的碧绿铺满了水面,水嫩的菱角就藏在叶下,若隐若现。霜离不经意地瞥向司诀,却见司诀也看了过来,又瞬间移开目光。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船渐渐驶过菱塘,不远处的江面,阿茫作捕猎之势俯冲而下,惊起一滩栖鸟,它玩儿似的扑扇翅膀,打了个旋儿便直冲云霄。司诀随口问道:“你那只鸟呢?”
霜离信口胡诌:“离家出走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大战后她就再也没回过长雲,这些年来也没见过小苍。
“可惜了,难得一遇的绝品。”司诀语气里带着些惋惜。
“我倒是为她高兴,”霜离反驳道,“兽都是有野性的,小时候跟着人,长大后就一定要亲近人吗?小苍不是,她从来都有自己的野心。”
霜离把“飞光”刀递给他:“欠你的命,我还完了,你我就此两清。”
司诀也不客气:“知道就好。”
说罢他翻身跃下客船,下一秒,巨大的玄隼直冲天际,带起阵阵水花。司诀丢了个东西下来:“你那药膏挺贵的,我懒得欠人情。”
霜离顺手接住,竟是一只做工精巧的长命锁。
当她三岁小孩呢?神经。
见玄隼渐渐飞远,霜离随手一抛,长命锁沉入了江底。
梳洗时,霜离才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血,司诀的血。她凝视着手掌,轻轻叹了口气。
人世间的缘分本就细若游丝,于她们而言,当初分道扬镳已是最好的结局。
她望向窗外,一钩弦月高悬夜空,若隐若现。
月落日升,客船驶过一个又一个渡口,江岸风景渐渐变得繁华起来,不时能看见些大型商船,装载着天南海北各类杂货,高扬风帆,与客船擦肩而过时,能闻见刺鼻的鱼腥味,听见各地方言此起彼伏。
霜离在祈阳城南岸码头下了船。
地处中原的祈阳城,是人间堆金积玉的富庶之地,其繁华程度甚至远超皇城永安城,江湖三大奇楼之一的四海楼亦是建在城中。
不过霜离来此并非要找四海楼,她的目的地是此处最有名的烟花之地、温柔之乡——烟笼寒水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