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尘!”
霜离反应迅速,催动“问心”剑拦截,却已来不及了。
燃烧的飞箭擦着君尘小腿飞过,“咔”的一声插入后方山石,力道之大,竟将山体击出一个窟窿。
霜离大步上前接住他,只见飞箭擦掠处,裤腿被烧开一个窟窿,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边缘的皮肤染上了不祥的红黑色。
“剧毒‘灼骨’,无妨。”几滴豆大的冷汗从君尘额头滚落,毒素蔓延极快,不过片刻便延伸到了大腿,他吃力压制着,对霜离道:“你先走,我来拖延他们。”
霜离挡在他身前,剑意越发狠厉,将傀儡砍得七零八落:“这是我和陆枕白的恩怨,要走也是你先走!我从前还觉得你是聪明人,你为什么偏要帮我,你们也有仇?还是,合作的诚意?”
“不为什么,”君尘望着她厮杀的背影,“霜离,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霜离执剑的手没有片刻停顿,思绪却空了一瞬:朋友?
不待她多想,高处的跃仙湖畔,一道呵斥声如烟花般炸破打斗的喧嚣:
“陆枕白!”
躲在傀儡军后的陆枕白不悦地看去,远远便看见陆重明手中泛着金光的皇恩令牌,而她身后,一众暗卫藏匿在深林间。
陆重明呵道:“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这是何物!皇恩令出,违令者死罪,我命你立刻收手!你还嫌这些年闹得不够大?皇叔对你失望很久了。”
陆枕白不得不命令傀儡军停下,不屑道:“我当是哪儿来的野丫头,也敢指使起我来了。行,好,陆重明你有本事!下回我就告到皇叔面前,说你滥用私权碍我行事……”
趁他们拌嘴,霜离一把扛起君尘,拔腿就跑。
快到清风客栈时,君尘吹了声口哨,一架由灵驹拉动的马车飞驰而来。
“撑得住吗?”霜离扶他上车,关切道。
“嗯……放心。”君尘盘腿打坐,竭力压制剧毒。
霜离披上斗篷,翻身坐到车前,驾车向清平镇西门狂奔。
夜风呼啸,细雨斜吹,马车驶出镇子后,沿着崎岖泥泞的山路在林子里穿行。不一会,山路越发狭窄,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峦如潜伏在黑夜里的野兽,吞吐着寒雾。
一丝微弱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听闻天行门有位杀手,代号‘翼火蛇’,擅长远程射箭。”
“你是怀疑,那支暗箭是‘翼火蛇’射的?”翼火蛇……电光石火间,霜离似乎想起了什么,“君尘,你说过,生辰和星宿是对应的,对吧?”
“嗯,仙门和魔教中生辰对应‘翼火蛇’的人,应该不少……”
“不必查了。”
霜离眸光一沉,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行驶了许久,她在一处岔路前停了下来。前方有三条岔路,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没有任何差别,霜离凭借记忆道:“若没记错,往左向西南边走有一处药谷,名曰‘幽篁里’,我此前出山历练时去过,谷主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者叶澄音,你应该也认识。”
君尘回应道:“有印象,她和方越山前任掌门闻修仪是挚友。”
“正是。我此前找她帮过忙,你若信得过我,我带你去药谷疗伤。”
“我信你。”
霜离扯紧缰绳,朝左侧岔路驶去。夜雨渐渐大了起来,马车前侧虽有挡雨板,但雨滴是从四面八方吹来的,迎面砸在眼睫上,模糊了视线。霜离胡乱抹了把脸,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残影从身侧山林间掠过。
山精?妖怪?还是树影?她本不怕黑,但此刻马车行于荒无人烟的山林,四周狂风骤雨,呼啸的山风如万妖哭嚎,积满泥水的路面倒映着摇曳的树木,一片诡异萧瑟。
她咽了咽口水,开口问道:“君尘,现在感觉如何?”
没有回应。
霜离掀开车帷,昏暗的车内,君尘双眼紧闭躺在坐塌上,一动不动,她当即松开缰绳,将马车交由灵驹,转身大步走入车内,拉起君尘的手为他把脉。
“……啧。”她凝视着君尘昏睡的脸,神色越发难看。
他究竟在仙魔大战中受了多重的伤?闭关三年也没恢复几成功力,眼下“灼骨”之毒已经深入他体内,游走在周身经脉,若不赶紧逼出,势必危及性命。
霜离喂了颗保命丹药给他,又扶他坐起,三两下扒掉他上衣,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盒冰魄凝成的长针,注入灵力后顺着穴位一根根扎入他胸膛。
随着长针渐渐变红,君尘的呼吸声越发平缓,霜离才终于松了口气。
目光从他胸口的伤疤缓缓移至左侧锁骨,白皙的皮肤间,一颗小痣格外显眼。
……还挺好看。
霜离愣了愣,收好针扶他躺下,轻声道:“君尘,我考虑跟你合作,别给我死在这了。”
从前她只觉得,君尘为人很好,或许也因为长雲和九霄的关系历来不差,尽管他们只见过三次面,君尘始终待她如师如友,是为数不多在长雲山艰难的时候——尤其是穷困潦倒的时候主动倾力相助的人。
她却从未想过用“朋友”来形容她们的关系,长雲隐居西岭深山多年,避世独立,千百年来都不曾与任何仙门结盟,师尊也教导她:世态炎凉,独善其身就好。
她也不曾把他当成朋友,长雲式微多年,入不敷出,不仅不能给九霄带去任何实质性的利益,还需要九霄接济,哪有朋友是一昧索取而不付出的呢?她也曾给他寄去几坛长雲自酿的浮云端,可比起九霄的支助,那都是杯水车薪。
今夜他却说,她是他的朋友。
一丝暖意从她心里油然而生。想来也是,一路并肩而行,生死与共,即便有着门派和身份的隔阂,至少此时此刻,她们就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