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她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
“对不起,”君尘紧紧抱住她,“是我的错,对不起……”
雪花在他睫毛上洇开,打湿眼眶,霜离叹了口气,抬手拂去他眉间霜雪。
宿命也好,阴谋也罢,既然她们注定要共同面对那些东西,那就不妨靠得再近些,将命数系成一团,冻在一块,像两片雪花般相互融化,待来年草长莺飞,冰雪消融化作春水,谁也不会记得她们的存在……
燕雨清穿过枕雪居的小院,敲门而入时,君尘正为霜离重新包扎手腕的伤口。她端着药汤,看着二人,欲言又止。
“这几日都别乱动了。”君尘耐心嘱咐完才离开。
霜离喝完药,目光欣赏地看向燕雨清:“长高了,更健壮了。”
“嗯,每天都在勤练枪法和剑法。”燕雨清拿出一块手帕包裹的梅花酥,递给她道:“师尊,小院红梅开了。”
从前枕雪居红梅初开时,霜离总会学着师尊,亲手做梅花酥分给弟子们吃,燕雨清很是喜欢,她就悄悄多留一块,在燕雨清夜间练剑时带给她。
霜离一口咬掉梅花酥的花瓣,熟悉的寒梅清香顿时溢满唇齿,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崭新的剑:“给你打的掌门佩剑,时间仓促,剑柄样式和花纹都没来得及问你的意思,抱歉,取个名字吧?”
燕雨清手掌抚上剑柄,灵力悠然雕刻出几朵红梅花纹:“早就想好了,我想叫它‘丹心’,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此生既无缘从军,保家卫国,便守好仙门,护天下太平。”
“好听,衬你的心意。”霜离赞叹道,在剑柄上为她刻下“丹心”二字。
燕雨清收好剑,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尊,那日授剑仪式,后来由九霄掌门狐瞳仙君为我授剑了,各仙门掌门也都回去了。其实,当年扬言要师尊为我授剑,是见魄渊堂中师尊的佩剑‘鹤影’尚未封剑,一直坚信师尊还活着,想要……再见师尊一面,是雨清太任性了。”
霜离安抚道:“当年我不辞而别,留你承担那么多事,是为师不好。狐瞳仙君也是仙门中顶厉害的人,日后你与她也可时常联络,携手共进。”
“我明白的,师尊,不过,这些年江湖上灵力衰弱得越发明显,各大仙门收的弟子越来越少,长雲也不例外,”燕雨清叹了口气,“唯一的好处是,长雲的财务基本能周转开了。”
“……放心,”霜离不动声色地安慰道,“既然仙门百家已察觉不对,说不定已有人在调查灵力稀缺的原因了,只是怕搞得人心惶惶,才没有公之于众。无须担心。”
燕雨清点点头,又问道,“师尊以后会留在长雲,担任长雲的长老吗?”
听见“长老”二字,霜离眸光一冷,坚决道:“长雲历来没有长老,将来也不该有长老。过两日我就会离开,和少微仙君去很远的地方,或许不会再回来,长雲就交给你了。”
“少微仙君……也是,仙门中有资格与师尊你并肩的,只有他了。对了师尊,天行门换了新掌门,昨日刚上任,是……”燕雨清闭上眼,豁出去似地,语速飞快道:“是萧箫师叔,不过天行门长老众多,对此事争议极大,于是……于是萧师叔她,把天行门戒律堂拆了。”
一片死寂。
霜离怔怔地盯着桌面,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明明早就猜到了,明明早就有所防范,现在切切实实听到这句话,她还是很难受,比当初亲眼看着季孤舟死在面前还要难受许多。
像是一根在喉咙里卡了十多年的鱼刺,终于咽了下去,但痛苦不减反增。
当初察觉到不对劲时,她怀疑过线索有误都没怀疑过萧箫,那般聪慧可爱、会在她疲惫时抱着她安慰她的小师妹,整个长雲与她最亲最要好的小师妹,怎么可能背叛她,背叛长雲?
到头来,十多年的同门情谊,一夕间全成了世人皆知的笑话。
更可笑的是,她完全恨不起来。
霜离摩挲着手腕上常年戴的珠玉手串,淡淡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你师叔。”
她不再是长雲的小师妹,不再是总跟在师姐师兄身后、被掩盖住光芒的小姑娘,不用再抱着算盘摇头叹气,不用再穿着旧衣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冬。
从今往后,她将是天行门顶天立地、惊才绝艳的掌门,是年轻一辈里富有远见与谋略的领袖,是江湖上又一段独一无二的传说。
从今往后,她的姓名不再和长雲有任何联系,她只属于她自己。
萧箫,愿你得偿所愿。
霜离在心里深深祝福着,又问燕雨清道:“你手中那块长雲佩,可否给我看看?”
她也从储物戒中取出真长雲佩,比对了一番,又转移了部分神力过去,才放心还给燕雨清:“抱歉,本该将这块真的给你,但我受人之托要将它带回故土看看,待一切尘埃落定,我定会还给你。”
燕雨清点点头:“平日里除了用来镇场子,我也不常用,师尊带去防身吧,一路顺利。”
“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夜已深,燕雨清吹熄了火烛,回屋休息。
霜离独坐在桌案旁,将手中几块碎片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咔。”
鱼鳞纹瓷盘终于拼凑完整了。
而她要拼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