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尘道:“千金不换楼要想从中获利,也更容易。”
霜离眼珠一转,琢磨道:“的确,放出小道消息,让楼内店铺提早准备当日要价的货物,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君尘道:“是,方才逛了一圈,楼中除了大小珍宝店铺,还设有鉴宝斋和寄售铺,一条龙做下来,楼中各方都能得利。”
霜离刮目相看:“看不出来,你也懂这些。”
君尘轻咳道:“很久以前,千秋楼也做点秘闻生意,结果进楼寻找秘闻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口碑一路下降,匾额都被砸烂了,就再没开过门。”
霜离依旧刮目相看:“看不出来,你还背负人命。”
楼上包厢传来阵阵竞价声:“十块丹枫金石!”
“二十块!”
“……”
两个时辰后。
“下面,是本次拍卖最后一件灵器——碧海琉璃凝露簪,此琉璃簪功效奇佳……”
最后一件了?可没有一件看起来是斗篷人想要拍的,霜离抖了抖黑色麻布袋,轻飘飘的,也不知是什么宝物值得那人拿出一块黄金,若拍不到,黄金还是还回去吧。
然而拍完最后一件灵器,副楼主仍站在铜钱台上,戴着面纱仍能看出她的难色:“诸位莫慌,今日楼中还有几件人族珍宝,就当……给诸位开开眼。”
副楼主掀开珍宝上的金帛,强颜欢笑:
“第一件——镶宝石点翠九凤冠!众所周知,每只翠鸟身上能用于点翠的羽毛仅二十八根,而这顶凤冠,用了数千只翠鸟。从前人族与妖族立下誓约,发誓只用未能开智的妖兽草木作为食物,可这凤冠上大部分翠羽,却来自修为数百年的翠鸟妖……”
她身后突然站出个人影,看模样像是寻常人类,穿貂戴羽,好不奢侈,只见他大手一挥,接着道:“此凤冠乃是无价之宝,只能用与翠鸟相当的仙鸟羽毛来换,起拍价——十片仙鸟羽毛!”
此言一出,台下妖族纷纷抗议:
“人族竟残忍至此,真该死啊!”
“放肆!我今儿偏要看看,哪只妖敢拍下这玩意儿!”
“哼,仨月前灵河妖市才和人族集市开通互市,今天就敢拿这种东西来压我们,真当自己无法无天了?!”
霜离揉了揉眼睛:“君尘,你能看见吗?”
君尘不明所以:“凤冠?传闻宫廷流行点翠,看来不假。”
“不是,是血……”
君尘一把扶住她的手:“什么?”
霜离声音颤抖:“凤冠上,全是血……”
她睁开眼,一望无际的雪原。
心境里又落起了鹅毛似的大雪,彻骨寒风穿心而过,胸口气血翻涌,她盘腿而坐定心凝神,满眼血色才渐渐褪去。
一片绒毛从斗篷人给的黑色麻袋里飘了出来,她低头一看,麻袋里竟是颜色各异的鸟羽,细细数来有将近两百片。
再睁开眼,楼上东南角的包厢已有客人叫价了。
“二十片!”
“五十片!”
声音一出,所有妖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霜离身上,一个熊腰虎背的推搡开妖群,走来骂道:“哪儿来的年轻小妖不懂规矩,给你十秒赶紧滚!”
“无妨,”霜离拦住君尘,“我能应付。”
她朝围观者拱手抱拳,从容道:“诸位,我也是鸟族的孩子,今日得知同族兄弟姐妹遭此横祸,心中甚是不平,拍下凤冠是想借上面残留的人族痕迹,查明背后凶手,为同族报仇雪恨,超度诵经。”
“……嘁,你瞧着年纪轻轻,能有啥调查的本事?”
“唉罢了罢了,她见同族伤亡,想来也是难过的,别说了。”
“七十片!”
竞拍的声音再度从楼上东南角的包厢传来,霜离皱了皱眉,这是跟她杠上了?
“九十片!”
霜离不甘示弱,却又听见那包厢传来声音:
“一百片!”
旁人惊道:“一百片仙鸟羽毛?那人怕不是偷猎的吧?”
“要是被他拍去,那凤冠只怕会成为他的玩物,诶,年轻人,你的仙羽哪儿来的,正规吧?”
霜离伤心欲绝地抹了抹眼睛:“都是我鸟族兄弟姐妹临时凑的,活生生从身上拔下来,羽管还带着血呢,他们叫我一定要拍下来,还翠鸟族的孩子们一个公道!”
君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节哀。”
“多谢。”霜离深深吸了口气,心情才平复了些。她方才说的话里,一半是为了应付质疑的随机应变,一半却是真心实意为翠鸟悲伤,她从前在长雲没钱,也没见过买过什么华贵饰品,更难以想象会有人为了漂亮饰品做出残害妖兽这种事情。
就算是未能开智的寻常小鸟,也不该以被拔掉羽毛这样残忍羞辱的方式命丧人手。
她又喊道:“一百五十片!”
楼上顿时安静了,过了许久,都不再有声音传来。
铜钱台上,副楼主手执定音锤道:“一百片一次!”
方才围着霜离发难的妖这会纷纷帮忙喊道:“一百片两次!”
“一百片——三次!”
“咚!”
随着定音锤敲落,楼上东南角包厢的帘子“唰”地掀开,一个鬼面人影纵身飞下,手执长刀直冲霜离。
霜离一个侧身闪开,目光交接间,那长刀上的刻字映入眼帘:飞光!
她心下一惊:“司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