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正值纽约旅游旺季,中央酒店人满为患,行政给林时订酒店后,酒店立刻发出了拒订邮件,但是当天CU内网的服务器维护,导致邮件没有正常发入行政的邮箱。
闹了个乌龙。
林时被关在小黑屋里睡了两个点,才有人进来通知他可以go away了。
天已经全黑了,林时打开海关递来的手机,弹出了一堆消息,有方宴的、李通源的、他父母和他妹妹林世悬的。
还有一通杨思的未接电话。林时想了想,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很久,杨思沙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喂?”
林时:“是我。是刚睡下吗?”
“呃,没,等着开会,眯了一会儿。”
“我看到你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我刚在飞机上,没有收到。”
杨思:“你出国了?为什么我这里显示是境外来电?”
“对,我负责的海外业务需要拓宽市场,来纽约考察。”
杨思叹了一口气:“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方宴发来消息,说她已经和男友离开机场进了市区。
李通源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条定位,是机场的停车场:“顺着定位过来吧。”
停车场里一股下雨的味道,到处是等着接机的车,一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角落里。
副驾的车玻璃里浮现出一张俊美冷淡的面容。
人头攒动,林时挨个回完消息,一抬眼,几乎一秒就从人群里认出了李通源,他想起一句庞德的诗:
人群中那些幻影般的脸庞:湿黑枝干上的,花瓣。
然后他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钻戒。
李通源的感情,就像稍微拧开一点的水龙头,不声不响地把水流注进杯子里,等林时觉察到这份感情的份量时,水杯早就满溢出来了。
林时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奔驰的主驾上是那天在家门口见过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居然跟着来了美国,林时不禁猜测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当地的向导吗?
李通源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下了车。然后一边拨开人群紧走了两步,来到林时左手边,一阵冷冽的柑橘香透过嘈杂的空气,在林时肩膀处散开。
李通源平视前方:“好久不见。把行李给我吧。”
林时抬眼望着他平静的侧脸:“好久不见,通源。”
说完这句话,他就盯住李通源的脸沉默了。
一个诡异的想法浮出他的心头。
抛开彼此都是男人不谈,他能承担得起李通源的爱吗?
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他能给李通源带来什么呢?
没有价值的恋人,注定要因为追不上对方的脚步而被抛弃,不是吗?
林时心里一时冒出了很多问题,他想听听李通源的回答。
李通源弯腰,替他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后座。
司机一拧车钥匙,奔驰平稳地从停车区疾驰出去。
林时的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坐在车座上往后靠了靠,表面上闭目养神,实则扒开眼缝偷偷看向身边的男人。李通源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黑色休闲服,戴着黑色鸭舌帽,看起来又年轻又迷人。
他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细看跟林时鼻梁上的眼镜还有几分相似,他正低头看电脑,浅笑道:“脸都要被你看穿了。”
林时立刻红着脸移开目光:“对不起。”
“没事,没说不让你看。”李通源合上电脑,心情颇好,“我查了下,最近是旅游旺季,市区没什么合适的酒店了。”
林时头疼到垂首捂脸,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闷闷地说:
“唉我随便找个青旅吧。”
“住我那里吧。”
两个人同时说道。
林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脑海里想起了李通源走的那天,他在镜子面前一边想着眼前这人一边……一时间脸红耳热,悄悄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跟你住一起,不方便吧?”
说完以后林时想自己抽自己大嘴巴,什么叫做贼心虚,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通源倒是不疑有他,挺坦然的:“我那里是上下两层楼,你如果觉得别扭,你住楼上,我住楼下。”
林时目光闪躲:“没这个必要。”
李通源耐心解释说:“纽约最近几年都不是太安全。”
林时往窗外一瞥,车道上车水马龙,路旁笔直的糖枫密植成行,树下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提着行李摩肩擦踵,熙熙攘攘,一切都风平浪静。
林时好奇问:“哪里不安全了?”
“你还真别说,上个月前面那条街,刚发生过一起枪击案,死了六个。”
前面的司机显然在美国生活了多年,心有余悸地插话,指着前面的路口:“好巧不巧,枪声响起的半个小时前,我正好开车路过。”
林时不信邪:“小概率事件吧?”
司机叹了口气:“这都是今年第三起枪击案了。”
“还有,那种七八人间的旅馆更去不得,现在美国小年轻喜欢吸那玩意儿,你进去就是一股味道。”
林时:“……”
出乎意料的是,司机没有把两人带去林时想象中的酒店,而是载着他们一路开进了第五大道,停在一栋白色的公寓楼下。
道旁挨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被打湿的棕褐色梧桐叶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有人在街头独奏小提琴,林时拖着行李箱驻足,回头看到不远处中央公园的石拱门下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东亚人的长相,面容儒雅,一头卷发,闭着眼拉小提琴。
林时猜他大概率是华裔,因为拉的是《梁祝》,行云流水,很衬眼前的雨景,也很衬他身边矜贵冷淡的男人。
上楼以后,林时匆匆洗过澡就睡下了。
由于他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凌晨四五点又睁开了眼。
卧室里一股冷冽的柑橘调香,李通源就睡在隔壁,昨晚思来想去,鉴于分楼睡实在太那啥了,林时脑子一热,一把拉住抱着被子要下楼的李通源,让他就在隔壁睡。
林时盯着天花板,捏紧了昨天拉住李通源衣角的那只手,浑身忽然忍不住发抖起来。
他意识到,跟一脸淡然的李通源比起来,自诩直男的他才是那个奇怪的人。
他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