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听错了,苏秀重复确认了一遍。
“对。”
苏秀半信半疑道:“你俩的关系现在这么近了?还要一起搬家?你跟他有的聊吗?”
“还好,我们也就聊些日常生活,没什么聊不来的。”
苏秀不是喜欢多想的人,在她看来,两个人住在一起,还在同一家公司上班,确实缘分不浅,能亲近起来也算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因此不再纠结。眼下,她更关心自己孤独的北漂生活。
“哦,那他还挺随和的。可惜,没人和我分摊房租了。”
“你的年薪那么高了,怎么还发愁房租?”
“想快点在上海买房。”
“是因为安安?”
安安是苏秀的亲侄子。
苏秀的情况比较复杂,她有个侄子要养。
孩子今年十岁,大名叫苏俊,苏秀一直叫他小名安安。
四年前,他的亲生父母,也就是苏秀的哥嫂,双双被一场车祸带走了生命。
苏秀的父母也大概是在她十岁去世的。
哥哥和嫂子大苏秀十二岁,代替父母的角色把她养大。虽然父母早亡,但苏秀从小到大过得一直都很安稳,没有经历过什么波折,这也是因为哥嫂一直在物质和精神上默默支持她,给了她很多爱。因此苏秀很看重她侄子。
“如果能快点买房落户上海,就能早点把他接来上海念书。我想送他去国际学校。”
“他现在在老家念书?”
“对,快放寒假了,我打算寒假把他接来北京。养孩子真不容易啊,也不知道我哥和嫂子是怎么把我带大的。”
林时摇了摇头:“说是这么说,但我看你乐在其中啊。”
苏秀搅动着莫吉托杯子里的青色吸管,提起安安就头疼:“我乐在其中?他快把我累死了。去哪都闯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天天都能收到老师说他闯祸的微信,前几天就连他的绘画老师都来找我告状了。”
林时拿起薯条沾了点番茄酱:“他最近又惹什么祸了?”
苏秀发愁地揪了揪头发:“倒也不是惹祸,说上次绘画课的主题是自然,别的小朋友都画小动物还有花花草草,他拿水性笔勾了一条波浪线就交上去了。老师批评他,他也不听,还顶嘴。”
“我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完成作业,他特别理直气壮:主题是自然,画好了啊。我骂他你整个破线条就交上去了,你画什么了?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嫌丢人。他说,我画了风,还是西北风,那条波浪线是顺着西北风的方向画的。”
林时咳了咳,点评道:“那他抽象思维不错,适合学理科。”
苏秀听他这么说,也若有所思:“好主意,我给他寒假报个奥数班。”
说话的空当,服务员上了一瓶威士忌。
林时伸手去拿酒,苏秀作势要拦,林时有点可怜巴巴地瞧着她:“上都上了,就让我喝一口吧。”
苏秀无语地盯着他:“你没安安大你承认吗?”
林时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安哥比我成熟多了。”
他低头给自己倒了一点威士忌,又熟练地往杯中加了几滴水,两个人碰了杯。
“苏秀,你现在也是个大人了啊……”
林时贪杯多喝了两杯威士忌,喝到后来有些喝醉了,眼前的一切慢慢迷离起来。
两个人又聊了些大学同学的八卦,聊到了晚上八九点,套上羽绒服起身准备回家,一开门,雪片像碎纸屑一样扑了一脸,街上又下雪了。
林时在柜台结账,苏秀撑着伞走到街上,半空里雪花纷飞,马路上湿漉漉的,屋顶、树冠、草坪、人行道上到处都盖了雪,黑伞黑衣的苏秀站在雪里显得很俏,引得路上的年轻男人纷纷侧目。
街边停了一辆黑色奔驰,大概停了很久,车盖上有层薄雪,车型又帅又低调,是苏秀中意的类型,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点了支烟,轻轻吸了一口,悄悄地想,这么一辆车落地要花多少钱。
S600定制款。
17年就已经停产,六百万?八百万?苏秀不禁再次感叹,有些东西出生没有,这辈子都不会有。
酒吧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是林时结完账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苏秀抽烟:“我叫车了,一起坐车回吧。你晕车,等下就让师傅先送你。”
说话的间隙,她按熄香烟,又忍不住瞟了一眼那辆奔驰,心里暗暗称赞,真帅,难怪在诞生了世界上第一辆汽车后,奔驰依然能够在时间长河里经久不衰,从车头到车尾没有一处设计是多余的,满满的都是一个老牌德企的悠久底蕴啊。
“呃………”
林时似乎醉得厉害,靠着墙蹲下去,喝多了就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喂,你还能不能站起来了?”
“不行了,你让我睡会儿……”
苏秀回头瞥了林时一眼,认命似的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架着他的胳膊走上人行道。
与此同时,那辆奔驰的车门被打开,走下来一个身穿骆驼绒夹克的男人,高个子,一张脸像是拿刻刀雕出来的,线条干净利落,面色很冷,比风里的冰雪还要冷上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雪一样冷厉的男人似乎朝着她和林时的方向快步走过来。苏秀以为是她挡了男人的路,便向外走了两步,结果那人反而提着一口气追上来,一把抓住了林时垂在衣摆处的苍白手腕。
“你干什么?!”
苏秀吓得跳出三尺远,差点要喊非礼。
男人很自然地揽过了林时的肩膀,低头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林时,微微皱眉。
“怎么喝这么多?”
苏秀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搂在林时肩上的手,立刻反应过来不对劲,走上去把懵懂睁开眼正要张嘴说话的林时拉在身后。
男人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
苏秀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不是,你谁啊?你还瞪我?再不走我可报警了。”
“……”
身后的林时醉醺醺地接话了。
“他……是李通源。”
苏秀:“?”
她满脑袋的问号直到上了那辆奔驰车都没有消掉。
前排的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柑橘调香味,跟刚才她扶起林时时,从林时身上一瞬间闻到的味道很像。
“两个人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香水吗?”苏秀心里默默想。
她住的酒店离这里有半小时车程。威士忌后劲很大,林时喝多了,就红着脸躺在副驾上安静睡觉。
车里清醒着的两个人陷入一阵诡异的尴尬。
苏秀做梦一样在后座安安静静地呆了半小时。
“到了。”前座的男人说道。
“好、好。”
苏秀麻木地走下车,背后的轿车扬长而去,她撑着伞,呆呆地望着酒店的银色标志,脑子还在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