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小年,李通源在宝格丽订了位子,听说穿羽绒服会被拦下来,林时破天荒地翻出了一衣柜贵得要死的正装,都是李通源给他买的。
“通源,你帮我看看消息,苏秀说她到哪儿了?”
出院前,医生建议林时多跟人接触,因此这次小年,他们邀请了娄亦和苏秀。
一旁的李通源已经穿戴好了,深咖色的大衣,里面是笔挺的纯黑色西装,领带也是深咖色。
见林时打领带的动作有些笨拙,李通源走过去,低头帮他整理领口,说道:“她说她才刚起床,你也不要着急。手放下,我给你打领带。”
林时仰头,举起了双手,领带被拉紧,很快,一个饱满的温莎结就贴在了领口处。
“很适合你。”两人对视一眼,李通源把领带用力一拉,将人拉进怀里,低头把嘴唇凑在林时的下唇,张嘴咬了咬,然后吮吸。
李通源一边吻,一边睁开眼,偷偷看向林时鼻梁上的美人痣,眼神温柔。手掌贴在林时的后腰,轻轻摩挲。
这个吻持续的比想象的要久,直到林时呼吸微乱,李通源才笑着后退半寸,手指摩擦着林时被吻得湿润红肿的下唇。
“领带歪了。”李通源哑着嗓子说道,指尖重新捏着那个温莎结,慢条斯理地再次校正。
林时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话音刚落,他便揪住李通源的领口再次吻了上去。
等两人再次确认镜子里的仪表无误,推门下楼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们迟到了十分钟。夜晚空气冰凉,车开到浮光闪烁的酒店门口,侍者早早等在那里,迎了上来,舞台上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外国人在演奏爵士乐,在大厅轻柔的音乐里,把他们引到了预订的位置上。
餐桌旁的苏秀和娄亦远远向他们招手,看来两个人已经聊了有一会了。
苏秀对他们交往的事情表现得没有林时想象中的惊讶,或者说她已经过了惊讶的阶段了。
“你开心就好。”苏秀戴了一套珍珠耳骨钉,光泽莹润,坐在他身边,拉了拉黑色丝绒裙的袖口,这样说。
“你们已经互相认识过了吧?”林时一边忙着给腿上铺餐巾,一边问苏秀。
“当然。你身为东道主居然迟到了。”苏秀笑。
林时雪白的脸一红,看了眼对面的李通源,四周光线柔和,男人好整以暇,正低头翻看绿色丝绒布面的菜单。
闲聊了几句,侍者开始上菜。
“那个人判了多久?”娄亦忽然提到了那件案子。
“三年吧。”苏秀接话回忆,她也参加了庭审。
“提出过和解吗?”
李通源垂眼切牛排,沉着脸没说话,不满在这种场合提起一个罪犯。林时用叉子卷了些意面,放进盘子里,飞快地瞥了李通源一眼,自然是提出过。但是李通源甚至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他低头,餐盘上的牛排刀倒映着他乌黑的眼珠,不由自主想起了跟他眉眼间有些相似的尹浩,心里泛起一种反胃感。据说尹浩跟李通源是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交往过,也就是说娄亦知道这段感情,说不定还认识尹浩。
“那种人,三年都判少了,还谈什么和解?”
苏秀的语气也冷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烟瘾犯了,起身要出去抽烟,林时也站起来想陪她出去。
“露台上人多,别出去了。”李通源低头看菜单。
“对,你别出去了。我抽完烟就回来。”苏秀拍拍林时的肩膀。
说着她踩着高跟鞋,捏着打火机和一盒红白相间的万宝路朝露台的玻璃门走去。
大概是被苏秀的抽烟两个字勾起了烟瘾,李通源也站起来:“我也出去抽一支。”
露台上冷风阵阵,站满了人,都是出来抽烟的。
李通源走到一棵迎客松下站定,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即使一路上回头率奇高,也没有人敢随意搭讪。
苏秀就在不远处,熟练地弹掉烟灰,上前跟他攀谈道:“上次见面太仓促,没来得及介绍我自己,我叫苏秀。是林时最好的朋友。”
她故意加重了最好的朋友,代表她在林时心里份量不轻。
李通源夹着烟点点头,“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我听他说起过你。”
“唉。”苏秀倚着栏杆叹气一声,“其实想想也不奇怪,林时上学那会儿也很受男生欢迎。我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太直。果然和杨思分手以后就跟男人在一起了。”说着她眼睛一亮,“我有林时大学时候的照片,你要看吗?”
李通源被这话呛得咳了两声,没想到她会这么展开话题,低头点火,咬着烟嘴吸了一口,忍不住想象大学时候的林时会是什么样子。
“要。”
苏秀手机屏幕一亮,李通源屏住了呼吸。
照片里的林时是一脸学生气,眼神懵懂清澈,背景有去食堂打饭的,有上课上到一半的,还有在景点打卡的,大部分衣服都是雪白的。乌眸似墨,白衣胜雪,青春时辰。
苏秀盯着这些照片,语气还挺惋惜:“本来想拍丑照,结果没有一个角度是不好看的。”
李通源目光柔和。
苏秀收回手机:“这些都是我给他拍的,我可以发给你。但是作为回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李通源平静地问:“你有什么想问的?”
苏秀说:“听林时说,你们一起住了快一年?”
“你想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林时的?”
***
李通源第一次见到林时,不是吃蛋糕的那一夜,而是还要再往前倒两个月前。
事情临时生变,因为房东的儿子回国,他租住的房子突然要中止合同,苏华的房子刚装修完正在散甲醛,李通源不敢贸然搬进去,相熟的中介急急忙忙给他找新的房源。但是李通源对于房子相当挑剔,一连看了十来套都没有看上眼的。最后中介被他折磨得高血压犯了,连请了一周病假,就为了躲他。一个倒霉的实习生冒冒失失地接受了他的委托。
实习生头一天就闹了个乌龙。把他和另一个人的委托搞混了,他的诉求是在CU附近的高档小区里整租一套公寓,实习生直接把他带到了一栋合租的老破小。
“对不起对不起……”站在逼仄的玄关里,意识到自己弄错了档案,实习生双手合十,不停道歉。
李通源捏着眉心也是很无奈,转身要走。次卧方向突然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他就随便回头看了那么一眼。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开了门,一边把口罩拉至鼻梁,一边急匆匆地沿着走廊往门外走。
两人狭路相逢,不能幸免。
李通源再也挪不开目光。
那天正好是惊蛰,春雨贵如油,他姨妈早上在电话里说上海下雨了,还打了雷。
他出门前专门抬头看了看,北京晴空万里,一碧万顷。
但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一瞬,一股清淡的洗衣粉味道在空气里涤过,李通源耳边恍惚间听到了远处的电闪雷鸣。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这种带着点碱性味道的洗衣粉。
实习生仍在他耳边不停背话术:“先生,先生,这一片确实是咱们北京核心的金融住宅区,但是这栋楼是个特例,它是社区开发时保留下来的家属楼,虽然它跟别的公寓物业是共享的,但是配套确实跟不上您的需求。隔壁楼有您之前想看的几套房子,您看咱们现在过去……”
“不用了。就这套吧。”
实习生简直不敢相信还有这种好事,这间卧室空了大半年都没人入住,推销出去可以赚一大笔佣金,他试探问道:“啊?您不再挑挑了?咱们还有好几套没……”
“我说,就这套吧。我比较中意这套。”
***
烟被掐灭。
站在松盖下,李通源脸上落下黑色枝条湿漉漉的阴影,他没有回答苏秀这个问题。他本来就是不爱多解释这些的性格。
最近接连几天都下了雪,苏秀伸出一根手指,把栏杆上前几日的积雪扫掉。
“‘林时这个人,看着温顺,其实骨子里清高的很。你要知道他克服了多少心理障碍才选择了你。所以请你包容他。因为爱上你这样的人,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李通源只回了一个字“嗯”,他神色肃穆,简单的一个字,也显得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