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弯腰把莹莹抱起来,小狐狸冰凉的身体贴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牠一定是从洞府一路跑到后山来的——穿过整个宗门,绕过所有巡逻的执事,找到这间偏僻的石室。
”莹莹,怎么找到我的……“月瑶的声音有点哑。
莹莹不会说话,只是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发出细细的、委屈的「啾」声。
月瑶抱着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哭。
但莹莹舔了舔她的下巴,温热的小舌头,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
没关系的。我在,我陪着你。
秦凤兮没有去见月瑶,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怕自己看到她被关在石室里的样子,甚至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她去查了。
从灵果宴开始查。谁布置的宴席,谁经手的酒水,谁负责掌门的席位,谁有机会在酒杯上下毒——她把所有相关的人全部找出来,一个一个地问。
没有人敢不说真话。半步元婴的灵压不是开玩笑的,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月瑶。
”那个酒杯是月瑶师妹递给掌门的,我亲眼看到的。“
”我想起来了!宴会前我看到月瑶师妹在后厨待了一会儿,不知道在做什么。”
“还有那只白玉瓶……对,我见过,是月瑶师妹平时装灵药用的瓶子。”
每一个人的证词都在叠加,又或许是趁此机会蓄意陷害!证词像雪球越滚越大,大到秦凤兮几乎要喘不过气。
但她没有停,她在月瑶的住处站了很久,仔细检查每一寸地面、每一道禁制、每一件物品。
禁制完好无损,没有被强行破开的痕迹。
这说明两件事:要么下毒者的修为远高于她——元婴后期甚至更高;要么,禁制是被从内部打开的。
从内部打开,秦凤兮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她蹲下来,仔细查看月瑶的枕头——那里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自己写的「留着」两个字,旁边是那枚续骨丹,用灵蜡封得好好的,月瑶没舍得吃。
秦凤兮把那枚丹药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她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气味。
不是续骨丹的味道,也不是灵蜡的味道——是另一种东西,残留在纸条的边缘,像是有人翻看过这张纸条,在指尖留下了痕迹。
她凑近闻了一下。
灵麝香。
这不是月瑶用的东西。月瑶身上永远是皂角和灵泉水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像雨后的青石板。
灵麝香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用来养护法器的高级香料,整个昆灵宗能用得起的,不超过十个人。
秦凤兮把纸条收进袖中,站起身。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浅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安静地燃烧。
当天夜里,秦凤兮去了掌门的寝殿。
无尘真人仍然昏迷不醒,面色比白天更差了。几个长老轮流守着,看到秦凤兮进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秦凤兮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师父的脉搏。
毒性已经蔓延到心脉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里面装的是她自己的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她用灵力从经脉中逼出来的、带着些许魔凰之力的本命精血。
魔凰之火能焚尽万物,包括噬灵散的毒素。
但这会加速她体内魔凰血脉的反噬。
她没有犹豫,一滴,两滴,三滴!
黑色的血线从掌门嘴角的伤口里被逼出来,落在玉碗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掌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凤兮——“一个长老想要阻止她。
秦凤兮没有理会,她把三滴本命精血全部渡入师父体内,然后站起身,动作平静得像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父一定会醒的!”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从今天起,谁都不许动月瑶。”她的声音很轻,但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案子我会查。但如果让我知道有人趁机为难她——”
她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走廊上的夜风吹动她的衣袍,月光照在她脸上,浅色的瞳孔像两块寒冰,映着远方的雪山。
此刻的石室里,月瑶还没有睡,她根本睡不着…
她把续骨丹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了很多遍,又把纸条上的「留着」两个字用手指描了很多遍。
莹莹蜷在她膝盖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月瑶忽然想起一件事——给她桐木琴的那个人,她记不清面容的那个人,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
“丫头,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她会把你从所有的黑暗中拉出来。”
那时候她太小了,听不懂,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石室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月瑶看着那线光,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和莹莹能听见。
“凤兮师姐,我相信你。”
与此同时,秦凤兮正站在议事大殿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昆灵宗,夜风凛冽,吹得她衣袍翻飞。
她手里攥着那张沾有灵麝香的纸条,浅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不管你是谁,”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你惹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