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来。“月瑶说。
秦凤兮没动。
”转过来。“
秦凤兮的肩膀动了一下,这才慢慢转过身。
月瑶看到了那双浅色瞳孔。在月光下,在灵雾中,那双眼睛淡得像要融化在水里,里面有月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慌乱,像犹豫,又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渴望。
”我帮你看看伤。“月瑶的声音很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秦凤兮锁骨上的那片灼伤边缘。
秦凤兮的呼吸顿了一下。
月瑶的指尖顺着灼伤的边缘慢慢滑过去,没有碰到伤处,只是沿着那火焰般的纹路,一寸一寸地描摹。灵泉水浸润着两人的皮肤,温热而柔软,月瑶的指尖也是温热的,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很疼吗?“她问。
”不疼。“
“那妳躲什么?”
秦凤兮没有回答。
月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秦凤兮的脸比平时柔和了很多,眉眼间那种距离感被水汽融化,露出底下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神情。
那是一种月瑶很少见到,但每次见到都会心疼的神情。
像是在害怕什么。”妳在怕什么?“月瑶问。
秦凤兮垂下眼帘,睫毛上沾了水汽,微微颤动。
”怕妳看到这个。“她说,手指轻轻触了触自己左肩的灼伤,”怕妳觉得……我又没保护好自己。“
”我不会这样想。“月瑶有些焦急。
”我知道妳没有。“秦凤兮的声音很轻,”但我会这样想。“
月瑶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从秦凤兮的锁骨移到她的肩头,避开灼伤的位置,轻轻搭在那里。
秦凤兮的皮肤很凉,即使在温热的灵泉中浸泡了这么久,还是凉的。像一块被温水包裹的冰。
”凤兮师姐,妳知道妳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什么吗?“
秦凤兮抬起头。
”我在想,妳醒来之后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月瑶笑了笑,嘴角那颗小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我想了很多种可能——妳可能会问掌门的情况,也许会问莹莹,可能还会问那些围堵我的人怎么处理了。“
”结果妳醒来之后,第一个动作是抓着我的手,第一句话是问我有没有取血。“
月瑶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笑得很温柔。
”妳永远先想到我。你身上的伤,你从来不觉得重要。但我身上的伤,你每一道都记得。“
“因为你的伤更重要。”秦凤兮说。
月瑶向前倾了倾身,离秦凤兮更近了一些。灵泉水在她们之间荡开一圈圈涟漪,月光在水波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
”我永远记得。“月瑶说,手指轻轻点在秦凤兮的虎口,”这里,有一道疤。你的掌心,丹火灼伤,结了痂,还没完全脱落。你的左肩,魔凰之火余灼,需要泡灵泉。“
她每说一个,就轻轻点一下。
”这些伤,我都记得。就像妳记得我手腕上的锁链痕迹一样。“
秦凤兮看着她,那双浅色瞳孔里的雾散了,露出底下的光。很亮,很烫,像是冰川下埋藏了千万年的火。
”月瑶。“她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
秦凤兮这次没有问,一把搂住了她。
月瑶笑了。直接靠了过去,把脸贴在秦凤兮未受伤的右肩上,手臂环住她的腰。
灵泉水在她们之间流动,温热而柔软。月瑶能感觉到秦凤兮的心跳,比平时快,快很多。秦凤兮的手臂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环住她的背,手指落在她的肩胛骨上,力道很轻,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月瑶的声音闷在秦凤兮的肩窝里,“以后都不许瞒我。”
”……好。“
“再瞒我我就一个月不给你做好吃的。”
秦凤兮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但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到月瑶身上,让她觉得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秦凤兮说,“都听你的。”
月瑶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的脸。月光落在秦凤兮的眉眼之间,那双浅色瞳孔里映着月瑶的影子。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月瑶想起了老松树下的那个额头吻。那时候秦凤兮很克制,克制到像是在压抑什么巨大的东西。而此刻,在月光下,在灵泉中,那层克制似乎被水汽泡软了,变薄了,薄到月瑶能清楚地看到底下翻涌的一切。
“不会后悔的,对吧?”
秦凤兮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不会。”她说,“永远不会后悔。”语气十分坚定。
月瑶把脸重新埋进她的肩窝,闭上眼睛。灵泉水包裹着她们,兰草的清香萦绕不去,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秦凤兮抱在怀里,两个人都靠在池边的石壁上。秦凤兮的手臂紧紧环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均匀而平稳。
月瑶没有动。她只是安静地靠在那个怀抱里,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她想,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几个月前她还是外门一个谁都不在乎的小弟子,连饭都吃不饱。现在她靠在昆灵宗首座弟子的怀里,在灵泉池中,月光下,被一双手臂紧紧地护着。
而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不是因为她的体质,不是因为她的心头血。
是因为她是月瑶。
那个嘴角有颗小痣、手上全是薄茧、会做好吃的灵果蜜糊、会给小狐狸缝歪歪扭扭的篮子、会让冰川一样的秦凤兮笑出声来的月瑶。
她值得这一切。
月瑤閉上眼睛,在秦鳳兮的懷裡,又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