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的事,凤兮跟我说了。“掌门的声音温和,”筑基五层直接到七层巅峰,这样的跨越在昆灵宗历史上并不多见。“
月瑶有点不好意思,“就是练着练着剑,突然就突破了。”
”厚积薄发,最是难得。“掌门说,顿了顿,”按照宗门规矩,若是有突破大境界或有重大精进,可以向掌门提一个心愿。只要不违背宗门律法,不损害宗门利益,我都会应允。“
月瑶愣了一下。
秦凤兮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掌门:”师父——“
掌门抬手制止她,目光始终落在月瑶身上,温和而平静:”说吧,什么都可以。“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莹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冉冉趴在牠背上,两只小狐狸两双眼睛一齐看着月瑶。
月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掌门没有催她。
”我想——“月瑶终于开口了,一字一句非常清楚。
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先看了秦凤兮一眼,然后转向掌门。
”我想永远留在凤兮师姐身边。“
无尘真人的唇角动了一下。
月瑶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没有撒娇,没有用她惯常的那些小伎俩把气氛变得轻松。
只是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像是把命都刻进了这几个字里。
”我知道我现在的修为还不够。“月瑶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语气坚定,”我也知道……我的体质特殊,也许活不了太久。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不配站在她身边。但我不在乎。“
她深吸一口气。我只在乎她。我只想待在她身边——只要她还要我,我就不走。”
风声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连远处雪峰的风声都似乎远去了。
世界安静到极致,安静到能听到灵气在空气中缓慢流动的声音。
秦凤兮站在那里,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浅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钟,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掌门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些。他转身拍了拍秦凤兮的肩,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欣慰,像感慨,又像是一个长辈终于看到了晚辈找到了归宿的那种安心。
“凤兮。”掌门说。
秦凤兮的喉咙动了动:“……在。”
“妳都听到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秦凤兮说不出话来。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只能盯着月瑶,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月瑶被她看得耳朵慢慢红了,但没有躲。
“凤兮师姐——”月瑶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气氛,但话还没说出口,秦凤兮已经走过来了。
三步。
秦凤兮只走了三步就到了月瑶面前。她伸出手,握住了月瑶的手。十指扣得很紧,紧到月瑶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轻轻作响,有点疼,她没有挣开。
掌门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弟子,从小冷得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冰;一个是外门来的小弟子,身上带着锁链的疤和心头血的伤,却笑得比谁都亮。
无尘真人在心里叹了口气,是无奈的,是释然。
“心愿已许。”掌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本座应允。”
他转过身,往洞府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凤兮,好好待她。”
秦凤兮握紧了月瑶的手,“我会的。”她说,声音沙哑但坚定,“用我的一生。”
掌门的背影在竹林中渐行渐远,灰白色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走到竹林深处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只灵鹤从雪峰上飞过,发出清越的长鸣。
无尘真人站了很久,四百年的岁月在他身后铺展,像一条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河流。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爱憎嗔痴,有人为了情字堕入魔道,有人为了情字毁了一生。
他从前一直觉得,情之一字,最是误人。
但今天,他看着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忽然觉得——也许不是情误人,是人误情。秦凤兮没有误。月瑶也没有误,她们握住了彼此的手,就再也没有松开过。
掌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风从雪峰上吹下来,吹动他的须发。他想起了韩崇,想起了那个断裂的白玉发簪,想起了那个抱着尸体坐了一整夜的年轻人。
如果韩崇当年也能遇到一个说「我想永远留在他身边」的人——
不,世间没有如果。
掌门闭了闭眼,把脑中所有思绪压下去,加快了脚步,灰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寝殿里,月瑶和秦凤兮还站在原地。
“秦凤兮。”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听好了。我说想永远在妳身边,不是因为心愿,不是因为掌门的应允,更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允许。”
“是因为我愿意。”
“我月瑶,愿意永远在秦凤兮身边。谁来都不换,什么都不换。”
一滴泪从秦凤兮眼角滑落,很轻,很静,像冰川上第一滴融水,无声无息地落在月瑶的手背上。
月瑶低头看着那滴泪,看着它在自己手背上慢慢晕开,像是某种印记,某种誓言。
她踮起脚尖,吻了吻秦凤兮的眼角。
咸的。热的。带着一个活了四百年的冰川第一次融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