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知道老鸠说的是谁。秦凤兮的血脉——那浴火重生的魔凰之血,至阳至烈,与月瑶的极阴至寒恰为天造地设的对应。
可秦凤兮的血脉本就暴烈难驯,每催动一分便要承受一分反噬,若要以血温养月瑶灵海,便意味着她们必须寻到纯阳凤系神器!
那绝非易事……空气彻底静了下来,风止在这一刻,竹梢不再摇,月光凝在叶尖,万物都在等待一个回应。
秦凤兮却往前迈了一步,越过月瑶身侧,站到了老鸠面前。神情依旧是那副冷淡从容的样子,月光落在她眉眼间,将她眼底那层沉静的温柔映得更深了些。
“可有途径?”她像在问今日的灵米粥该放几碗水。
老鸠愣住了:“秦凤兮,妳可知要寻此神器有多不容易——”
“我都明白。”秦凤兮打断她,语气如一汪深潭,水面无波,底下却沉着无可撼动的决意,“魔凰血脉的反噬我自幼便受着,再多一分也无妨。她灵海中的裂痕若不能愈,日后修为再进,便是悬在她颈上的刀。我既在她身侧,便没有让刀落下的道理。”
她转过身,低头看向月瑶。
月瑶抬着脸,月光将她的眉目照得清冷而明晰,可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未干的水光,被月光映得宛如碎银。她看着秦凤兮,张了张口,唇瓣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她太了解秦凤兮了。她一旦下决定,便如山岳不移,如江河不返。彷佛月瑶的命便是她的命,月瑶的伤便是她的伤。
月瑶蹙眉,往前挪了挪脚步,最后一线距离踏尽了。她的额头轻轻抵在秦凤兮的锁骨处,像一只飞了太久的鸟终于敛翅落入一个早已为她铺好软枝的巢。
凤兮的手抬了起来,落在月瑶的发顶。她的掌心滚烫——那是魔凰血脉在她体内奔涌时留下的热度,此刻却温柔地、轻轻地覆在月瑶微凉的发丝上,没有用力,却有一种将人整个儿兜住的笃定。
“姐姐。”月瑶抵着她的锁骨,声音闷闷的,像从一个很深的、只属于两人的角落里递出来。那两个字带着微微的鼻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在凤兮的心口激起一圈圈涟漪。
秦凤兮落在她发顶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收紧了些许,将月瑶更稳地拢在怀中。
凤兮低声道,温声软语从胸膛深处直接递出来,未经唇齿修饰,因而格外真实,“妳的灵海必须要修好,无论多困难的法子,需要任何神器。”
月瑶的指尖仍攥着凤兮袖口的一小片布料,听了这话,指节微微松了松,又攥得更紧了些。她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往凤兮锁骨处更深地抵了抵。
一只脆弱的小兽在确认巢穴的温度与气味,反覆地、不厌其烦地,用最细微的动作确认着“妳在”这件事。
“可是姐姐,妳身上的反噬……”月瑶的声音更轻了,几乎是含在唇齿之间,“魔凰血脉猛烈的灼伤,每一回催动都会在妳的经脉里留下烙痕,我见过的。妳以为我不知道么?那些夜里妳翻身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妳以为我睡着了,可我全都看在眼里!”
秦凤兮的掌心贴着月瑶的发顶,顺着月瑶的发丝慢慢地、慢慢地滑下来,落在她的后颈。那里的肌肤微凉而细腻,秦凤兮滚烫的指腹触上去时,月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一片薄冰上落了一粒火星。
“小傻瓜,那点反噬,我还受得住。”秦凤兮的嗓音比方才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耳语,“可妳灵海里的裂痕,我受不住。它在妳体内一日,我便一日不得安眠。”
月瑶从她锁骨间抬起脸来,晨光将她的眉眼映得清透,那层薄薄的水光还在眼底,却不再脆弱了,那是被坚定与守护加固过的琉璃。
她盯着秦凤兮,看了很久,山茶树的花苞又悄无声息地绽开了半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秦凤兮的颊侧。
秦凤兮脸颊温热,一团被收敛得很温柔的火,正在皮肤下安安静静地燃着。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将自己的脸颊更贴合地送入月瑶的掌心中,一只收敛了所有利爪与焰羽的凰鸟,在寒月下主动将最柔软的颈侧露了出来。
“姐姐。”月瑶又叫了她一声,这一次的语气比方才稳了些,却带着一种更深的、缠绕在骨血里的眷赖,“妳答应我,若有一日妳体内的反噬压不住了,妳要告诉我。不能自己扛着。哪怕要我的命,骨血枯竭我也不悔!”
秦凤兮注视着她,嘴角弯了,弧度极浅。她将自己的手从月瑶后颈移开,覆上了月瑶贴在她颊侧的那只手,用自己滚烫的掌心将月瑶冰凉的手指一并裹住。
“我答应妳。”三个字,简短得像签在一纸契书上的画押,可无尘真人听得出底下的重量——秦凤兮这个人,从不轻易承诺,一旦说出口,便是穷尽一生也要践行到底的事。
月瑶唇边浮起一线极淡的笑意,眼底的水光总算彻底退去,露出一双清亮如溪底的眸子。
她想找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威胁,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说出任何真正会让秦凤兮难受的话来。于是她在凤兮掌心轻轻搔了一下,带着一点稚气的、只有对着这个人才会露出的倔强。
”要是瞒我,便不让妳进我的寝殿。“
秦凤兮愣了一下,随即那抹极浅的笑意在她眼底化开,如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晕染了整片瞳仁。
她几乎从未笑出声,可她眼底的温柔在一瞬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像月光涨满了整个山谷。
”是,我的心肝。“她应道,嗓音里带着一线几不可闻的被月瑶眸光浸软的温度,"都依妳。"
老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桃花眼眨了眨,不打断她们。假装去察看竹林中那株山茶树的花苞,嘴里嘟囔了一句”真腻!“,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耐,反倒带着一种长辈看着小辈终于寻得归处的、隐隐的宽慰。
无尘真人已行远了几步,负手立于山路的转角处,背对着众人。他的背影在渐明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寂寥,似一座孤峰,坚硬的棱角却比方才,更柔和些许。
"走吧。"月瑶说,嗓音比方才润了许多,迈出脚步时,秦凤兮便跟着她的步伐一并迈了出去。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成为彼此照应的影子。
行过无尘真人身侧时,月瑶微微侧过脸,看向这位自她幼年起便以一己之力护她周全的长辈。郑重地,朝无尘真人点了点头。
晨光从山脊那头漫过来。第一缕金红色落在月瑶与秦凤兮交握的手上,将两人贴合的指节照得通透。
"姐姐。"她轻声开口,侧过头看向秦凤兮。晨光正好落在她绝美的侧颜上,她眉骨的线条、她眼底那层永远只在月瑶面前展露的,沉静的温柔,勾勒得格外清晰。
“嗯?”秦凤兮偏头看她。
“妳的手好烫,妳又紧张了?”月瑶故意的试探,想逗一逗秦凤兮,
秦凤兮直接凑到月瑶唇边,极轻地,印了一下。那个动作短暂得像一片羽毛掠过水面,却又郑重得像一枚盖在契约末尾的印。
月瑶的耳根全都染红了,飞速将目光移向前方,那片正一寸一寸亮起来的天光,和天光尽头袅袅升起的、带着粥米香气的炊烟。
“姐姐……妳学坏了!”
秦凤兮覆到月瑶耳边,吐气如兰,“是,和妳学的,不喜欢吗?”
掌心滚烫,步伐稳笃,沉默如山,却为她一个人,将体内所有的火焰都点亮了。晨光终于漫过整片山野,山茶树在竹林深处轻轻摇了摇花苞,月瑶轻轻说了声: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