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她没有抬头，只盯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等着最后的审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言语太轻了，无法承接那句“我不能再爱你”的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久到时予安以为等不到对方的回复时，裴霁晩走到时予安面前，轻轻地，怕惊扰了对方，然后蹲下来。

不是居高临下地站着，而是蹲下来，昂贵的西装布料轻触地毯，让自己的视线比时予安低一些，仰脸看着她，如同一个虔诚的骑士。

时予安的眼眶一瞬间红了，泪水悬在眼眶中将落未落。

“你不用……”剩下的话未能说出来，因为裴霁晩伸手轻轻覆盖在了她的手上。微凉的指尖覆上她的，掌心的温度却很高，温度的触感随手掌传递到时予安的心里，烫的心上起了一层层涟漪。

“我知道了。”裴霁晩说。我知道了你所有的决定，我也尊重你所有的选择。

她懂她的脆弱，她默许了她的脆弱。

一滴晶莹砸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被裴霁晩轻轻抹去。

“好了不哭，我不让你为难。”裴霁晩站起身退后一步，给时予安留出足够的空间，“工作的事就按工作的来，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那天下午裴霁晩将时予安送回了家，时予安在这里没什么安全感，她也不想用节目需要拘着时予安。

事情仿佛回到了正轨，两人加了微信，却默契地不再提及那个有些失控的夜晚。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节目录制当天，两人才在酒店楼下再次见了面。

时予安到的时候，已经到了节目组约定的出发时间，三四台摄影机架着，红灯闪烁，已经开始直播了。

她一眼看到了裴霁晩，对方站在黑色商务车旁，低头在手机上划着什么。

她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面对摄像头，摆出了作为演员的专业素养，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冲着裴霁晩打招呼：“裴老师，好久不见。”

弹幕刷得不快，这个时间段观众不多，专属直播间更是冷清，大多数都在看热闹——

【来了来了最后一位嘉宾，和裴编剧搭档的十八线，天，这么好看的吗！】

【新晋天才编剧vs十八线明星，我先嗑为敬！】

【xs这也能嗑？想嗑cp建议去隔壁《再见爱人》好吗？】

两人看不见直播屏幕飘过的弹幕，还在兢兢业业表演普通朋友。

裴霁晩点点头，打了招呼，语言上不算热络，手却自然地接过时予安的行李箱，打开了车的后备箱。

动作很轻也很熟练，像是做了很多遍一样。

时予安的手指在拉杆被抽走的那一瞬间微微蜷了一下，掌心里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裴霁晚已经转身走向车尾了。

她只好站在原地，看裴霁晩弯腰将行李箱提了上去。箱子不轻，裴霁晚提的时候手腕上青筋微微浮起，动作干净利落，并不显得吃力。

弹幕因着裴霁晩的女友力刷得飞快——

【裴编剧帮忙提行李箱诶，好自然，像老妻老妻。】

【啊啊啊这个手awsl！我站裴1！】

“走吧，裴老师。”时予安收回目光，语气轻快，像是在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同事搭话，“别让大家等我们。”

裴霁晩才从车尾走了过来，经过时予安身边并未停顿，只一句话像风一样轻轻传进她的耳朵：“你吃早饭了吗。”

却是陈述句。

裴霁晩先一步上车，从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她：“我带了三明治，先垫着点，别晕车了。”

【克制地远离又别扭地靠近，好好味。】

时予安弯腰上车的时候，嘴角的那个笑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很淡，淡到连她自己也以为只是阳光晃了一下眼。

到机场的路程并不长，两人并排坐着，没什么交流，兢兢业业扮演着“不熟的普通朋友”，越是避嫌就越是引人遐思。

一个幕后编剧，一个十八线小演员，都没什么粉丝群体，直播间留下的人不多，多是看脸的观众，弹幕不快不慢地滚动着，陪着她们一起来到了机场。

时予安和裴霁晩赶到时其余两组嘉宾已经到了。

靠窗边站着的是两位重量级影后，沈若清和孟语棠。

沈若清半靠在护栏上，依旧是干练风，墨镜推到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透着不太好惹的气场。

孟语棠落后她两个身位，穿着低调的T恤配牛仔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正拿着台本低头和工作人员确认着什么，显得十分亲和。

两人隔着半米多的距离，伸手触碰不到，鼻尖却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道。

弹幕从她们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热闹起来。

【老天奶我的人生cp终于同框了！！！】

【这俩上次同框还是那部电影的点映吧，一晃都快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