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喜鹊站在树梢咕咕冒泡,赵嘉余一瘸一拐地从车棚推出自行车,慢吞吞地走在林荫大道上。
“赵嘉余!”
总算来了。
停步转身,温灵提书包飞奔而来,头发飘扬,像意气风发的狮子。
将手里的蛋糕塞给赵嘉余,温灵边喘气边背上书包:“不是说好一起走吗,怎么不等我。”
数学考到后半段,温灵究尽毕生所学,填满他能填上的所有空。
凑完最后一道填空,小睡十分钟,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反正坐那儿也是浪费时间,温灵干脆提前交卷去咖啡馆买蛋糕,买完蛋糕后便直奔一班。
谁知半路遇上巡考的主任,主任扶一下眼镜,说正好,帮我去西校区取个文件。于是温灵吭哧吭哧跑到西校区,取完文件送到报告厅,再跑回一班门口。
一摞摞书堆里,哪还有赵嘉余的影。
一班班长提扫把从温灵面前经过,温灵认得这个人,常年坐赵嘉余前边的天才。
他拉住天才,天才告诉他,赵嘉余提前交卷,走了。
这个傻子,绝对是不想麻烦他。
温灵捧两盒蛋糕跑得飞起,书包挂在左臂东摇西晃,好在并不重,就是有些碍事。
赵嘉余的腿伤还没好,不能多走路更不能骑单车。
他得赶紧追上赵嘉余才行。
两盒小蛋糕装在精致的纸壳里,顶上透明,能看出都是草莓味,草莓格外大。
还好追上了。
温灵不管赵嘉余答没答应,蹿到另一边把人挤开,接手自行车:“走两步绊三步的,还是我来推吧,等会儿再摔一跤,暑假前腿都好不了。蛋糕刚好买一送一,一盒你的一盒我的。”
“谢谢。”
林荫大道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即便晕散在余晖里,还是能阻滞某人的脚步。
赵嘉余走得很慢,温灵照顾他,把步子切碎。
“最近别骑车了,晚这一会儿又没关系,把伤养好才最要紧。还有,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别的安排,提前和我说一声,否则找不到你我会很着急的。”
“明天上午十一点半考完,等我来找你吃饭,这回不准一个人溜了!你跟着我走,再多笑笑,说不定阿姨给你多打一个生蚝呢。不是我吹,上回去一食堂,阿姨给我打了三个鸡腿,虽然一个只剩半截了,但有总比没有好。”
温灵絮絮叨叨地开始今日流水账。
赵嘉余不理解人怎么能自来熟到如此地步,他微不可查地叹气:“温灵。”
“嗯?”
“今天数学考得怎么样?”
温灵停下脚步,幽怨地看着赵嘉余。
前五道选择没把握,后三道胡乱蒙,第一道填空算体积百分百对,后两道接着凑,至于大题……至少背过的公式都用上了,对不对另说,不留遗憾就行。
不知道会不会打破他高一下期初考的惊天记录。
“你会不会说话。”
“我、我就问问。”
“不许再问,我宣布这次月考成绩作废,下个月,才是我展现真正实力的时候!”
“……好。”
虽然考砸以后要面对吴银珠的咆哮很糟糕,但经历过一次高考的温灵清楚,月考、期中、期末这些全是浮云,唯有最后才是关键。
天不会塌,就是需要点时间修补。按部就班,稳扎稳打,离高考还有一年多呢。
“把明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温灵哼起歌。
此刻,大道上只有早退的他和赵嘉余。
西校区的林荫大道很长,为接待贵客会挂上长长的鲜艳彩绸,今天是红色,看来是某位教育专家莅临。
“你帮我,不怕李洋他们盯上你吗?”
“不怕——当然不可能。但我能躲啊,小时候捉迷藏没人能找到我。”温灵嘿嘿笑。
“你别不信,有次亲戚家小孩来玩,我爬到柜子最上层,他们找好久找不到,最后只能玩别的游戏了。”
赵嘉余一脸漠然:“你是被忘记了吧。”
温灵撇嘴:“你怎么还是这么聪明。”
赵嘉余原本只想嘲讽一下温灵,让温灵闭嘴,没想到恰好戳到他痛处。
温灵低头踢不存在的石子,赵嘉余看不见他的表情。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赵嘉余有些过意不去。
和大部分从北光幼儿园读起,一路升到高中部的富家子弟不同,温灵是初二进来的转校生。
但他既不是从国外转回来,也不是随父母生意从其他城的贵族学校转来,而是从一所普普通通的公立学校转来。
他没有任何背景,一个因老家拆迁获巨款的暴发户,妄想用钱实现阶级跃升。可笑的,爱做梦的异类——这是温灵在其他学生眼里的身份。
换句话来说,温灵和他这个私生子,没什么区别。
企图用血缘分得一笔巨额遗产,于是抛下过去十一年,从南城到北城,不自量力地来找死。
他们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家人。
温灵有爱他的父母,有在北城叫得上号的银柏酒店。
而他,一无所有。
即便温灵另有所图又如何,他没什么好失去,也没什么好害怕,该害怕的是温灵。
“你需要我帮你补习数学吗?其他科目也可以,政史地不行。”
两个字、三个字、四个字都可以解决的问题,赵嘉余非要绕个弯才说出口。若非了解彼此,温灵已经和他急了。
计谋得逞,温灵憋笑看赵嘉余,傲气十足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