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睁开眼,王叔探过身来摸他额头。
“又烧起来了,怪我,没把车窗关上,来,小温,我扶你进去。”
“没事王叔,我自己能走。”
被发涨的眼眶烫到,温灵愣愣看着手指上的湿润。
他好像忘了许多事,又好像都记得。
赵嘉余向他求婚,却不喜欢他。
他喜欢过赵嘉余,短短几小时就结束了的喜欢,没说出口,也不伤心。
可现在,心好难过。
是头太疼,还是风太大,吹得他想哭?
为什么这么难过……
温灵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锁上门。
赵嘉余发来一条消息,他说好。
他忘了什么?
不是爸妈,不是赵嘉余,不是周方信他们,也不是裴识远。
他究竟忘了什么?
好冷,好像有风灌进脖子,吹凉滚烫的心。温灵缩进被窝,手机滑进枕头之间的缝隙,脑袋炸了一般疼,越回想越疼。
记忆从哪一刻出现断层,他找不出。
可直觉告诉他,他一定忘了什么,非常重要,重要到也许便是他来到这里的缘由。
究竟是什么呢?
再次醒来,天已经昏黄,如同世界末日一般黄。
天空没有一朵云,看不见一束日光,好像沙尘磨成微不可查的细粉,铺满天空、树叶与房子。
在邹家村的回忆寥寥无几,却霸道地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梦境。温灵依旧没能从混乱的回忆中找到什么,不过睡饱了觉,精神好了很多。
他简单下楼喝几口粥,回楼上继续躺着。
捞出掉进缝里的手机解锁,两条新消息接连弹出。
[老余:收到]
[老余:已到家]
挺好,现在会报备了。
可惜你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帮不上。
温灵拍拍赵嘉余,表示已读,随后冷酷划回主界面,发现联系人头上多了一个红点。
他翻过身,枕头垫背后。
头像是一潭锦鲤,水发绿,锦鲤发光,昵称是老马识途,认证消息是……
[温灵,在吗?]
哪个长辈?
温灵拧眉,转手截图发给吴银珠:“妈,这谁?”
“不认识,别乱加陌生人。”
“行。”
印象里,上辈子没这么个人加他。眼下情况特殊,无论任何变数都要重视,发送完语音条,温灵通过申请。
[0℃的冰冷:哪位]
[老马识途:你好,我是裴识远。(握手)]
竟然是裴识远!
他怎么知道他手机号?
哎,霸总查信息那不是分分钟的事,不稀奇不稀奇。不过专门查出他的手机号,肯定有重要的事。
温灵来了精神,立马坐正。
[0℃的温柔:你好,我是温灵。(握手)]
[0℃的温柔:有什么事吗]
[老马识途:能帮我看看画得怎么样吗?]
看、画得怎么样?
这就是裴识远找他的目的?
温灵点开裴识远发来的图片,瞬间两眼一黑。
他明明帮裴识远选了一本基础技法书,怎么还能画成这副鬼样子。
一盆发财树像变异章鱼哥。
都说裴识远无所不能、完美无缺,看来凡人终归只是凡人。
好歹是第一幅画,暂时蒙上自己的心,夸夸他吧。
[0℃的冰冷:很有天赋哦(玫瑰)]
[老马识途:能否请你再详细讲讲?]
小小年纪,一把年纪,和谈商务一样。
温灵忍不住笑,审慎斟酌字句。
[0℃的冰冷: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呢,如果造型再准一点,色彩再收敛点,笔触再细腻点,就更好了呢]
消息发出,对面许久没有回复。
糟糕,不会打击到裴识远了吧。
温灵反复看对话框里三句话,没一句狠过上周五,裴识远不至于接受不了吧。
怎么办,要不要补充点,再夸夸他?
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反复跳出,新消息却迟迟未来,温灵等不住了。
他敲下一个问号,几秒后,总算传来回复。
[老马识途:明天可以去画室找你吗,我想有你当面指导的话,会更好些。]
[老马识途: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没关系的。]
第二条消息来得倒是快。
处处为人考虑,裴识远怎么这么好。
温灵心底一软,自然答应。
[0℃的冰冷:没问题]
[0℃的冰冷:活动课画室3,不过嘉余也在]
[老马识途:好。]
对话框迟迟没有更新,温灵躺倒,高高举起手机。
不想让对话就这样结束,好像公事公办,没有一点感情。
滑动收藏的表情包,大多抽象,与他在裴识远心中高贵的偶像形象不符。
可爱的……不行,他和裴识远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发出去怪害羞的,而且让人家怎么回?
手指继续下滑,一头憨厚敦实的水彩风老猪钻进被窝,头顶浮现“晚安”两个大字。
温灵手一抖,成功发送。
!!!
裴识远看到没?已经过去几分钟,他应该不在聊天框里了,他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吧,会不会太刻意,啊啊啊怎么会手抖!
黑色字体敷上翠色,两排深色编辑框跳出。
他找准撤回正要点下,编辑框上移,他点在空白的聊天界面,一条新消息涌入。
[老马识途:晚安。]
来不及了。
温灵关掉手机,两眼一闭栽倒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