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起箱盖，注意到画板右下角，四个漂亮的花体字母，和一个笨拙的笑脸。

“Ling^-^”。

食指缓慢沿轨迹右行、勾起、顿点。

是他的名字，用最相近的颜色，藏在每幅画的右下角，洒脱随性的一笔勾连。

至于这个傻傻的笑脸，是裴识远吗？

温灵笑出声，在脑海里检索交给班主任的画。

北光的正大门，运动会开幕式时的天空，雨后北河上的笃思桥……

这些是在校史馆展览过的，在艺术馆的呢？

一幅幅画闪过眼前，温灵笑，简直不要太多。裴识远到底看了多少幅，才发现他的落款。

“喂。”

身边突然有人出声，温灵被吓得一激灵。他抬起头，只见赵嘉余一脸匪夷所思：“坐门口不进去干嘛？”

“门坏了，开不了。”

收好画箱，温灵拎起书包掸两下灰，重新背上：“直接回家吧。”

赵嘉余不走，打量他抱在怀里的画箱，温灵莫名脸红心虚：“看什么，没见过画箱啊。”

赵嘉余如实道：“没见过，谁送的？”

“裴识远”三个字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好像说出来，那份独一无二的喜悦就会被分享。但不同于朋友之间的分享，那份隐秘的欣喜不会因多一个人知道而加倍，反而会缩水、枯萎。

温灵语气僵硬：“没谁。”

“喔——”

赵嘉余又欠又贱地拖长音，温灵脸上一抹飞红，是被调侃的羞恼。

“喔你个大头鬼！”

“躲那么久，不躲了，认栽了？”

“谁躲了。”

“害什么羞。”

“谁害羞了！”

“谁红脸谁害羞。”

反正怎样都吵不赢赵嘉余，温灵干脆闭嘴往外走。

赵嘉余觉得好笑，跟在后面问：“门好端端的怎么会坏？”

“有人往门锁里注白胶。反正放假了没什么所谓，开学前肯定能修好，之后汪峡也不会再放任那帮人胡来。”

说不定会给他换个智能锁，那可真是造福之后的学弟学妹了。

“喔——”

赵嘉余又拖长音，温灵忍无可忍：“你公鸡叫喔喔吗？有话说话，没话闭嘴。”

“我说了你又要急。”

“你说啊，谁急了！”

“谁大声谁急。”

不想和赵嘉余多说，温灵加快步子，大跨步迈下楼梯。跟在身后的脚步也急起来，两人不知不觉开始竞速。

跑出艺体馆，跑完漫长林荫大道的一半，温灵将画箱往后一撇，撑膝盖喘气。

赵嘉余始终缀在一步之外，此时除了头发些微凌乱以外，一切如常。

他认输，缓几口气问：“你夏令营哪批去，一批？”

“不去。”

“不去？为什么？”

赵嘉余的目标是北城大学，按他的成绩肯定没问题，但有夏令营的经历，走提前批能降分，不仅轻松很多还稳妥。

“回老家。”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太久没回去了，回去看看。你呢？”

边上有学生跑过，温灵缓过气，两人并排慢慢往校门走。

“我也不去。”

“礼物都收了，还躲他？”

赵嘉余究竟要提多少次，温灵没好气道：“不是，本来夏令营对我来说就没什么好去，还不如找个山写写生。”

那倒是，一堆富家子弟白天在名校镀金，晚上换个地方纸醉金迷。温灵学美术，压根不需要所谓的科研证明，去那就是浪费时间。

不过某人大概要失望了。

赵嘉余笑：“倒是惬意。选好去哪没？”

北城周边他都走过，南城乌乡也去过，但赵嘉余的老家临水乡……

上辈子赵嘉余初中同学结婚，办水上婚礼。他没见过，听说后包了个大红包一起去凑热闹。婚礼结束，赵嘉余带他逛了城区的几个景点，没待两天就回北城。

印象里，老街老居民房，火红的灯笼绿色的水，流水席从新房一楼排到院外，老人在船上打牌，姐姐带妹妹放鞭炮，人来人往，说句祝福就能蹭口饭，满是热闹。

“要不我去你老家写生吧。”

“这次回县里，没空陪你去城里。”

“写生就是要去县里啊，不然哪有好山好水。”

不去城区也没关系，温灵想要的就是不一样的体验。

“没外卖，没娱乐，没空调，猪狗到处跑，夏天蚊虫一堆，网还差……你能受得了吗？”

温灵不服：“不是，我好歹也是下过好几次乡的人，在你眼里就那么难伺候吗？”

“你下乡，哪次不是经纪人帮你联系好村里招待所，提前打扫卫生，聘专人备饭菜。真正的下乡没你想得那么轻松，光山里蹿出条蛇就能把你吓倒。”

这番话彻底激起温灵的斗志，他挺起腰，拍板定论：“哎呦喂，我还就去定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