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不同色的浅淡小花卡在瓶口附近，底下是紫红色的小碎石，他用手掌小心护在瓶身后，轻声数：

“一……”

“二……”

“三……”

“四……”

“五……”

五秒倒计时结束，他收回手，一腿在前屈膝，一腿在后垫着，让手机镜头与玻璃瓶平行，随后按下拍摄键。

好奇这样认真的成片如何，温灵凑过去看。

玻璃瓶底是木栏杆，下半部分装山色，上半部分装天空，构图像直尺量过般板正。

“拍得好好看，你手机色彩也好好看。”

“还好吧。”紧抿的唇终于松懈几分，裴识远道。

看向排成一溜的玻璃瓶，再看向严肃的裴识远，温灵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我们来拍合照吧，记录我和你第一次一起爬山。”

刚爬完山，耳尖还有些发热。

裴识远不懂拒绝，点点头，送礼一样递上自己的手机。

“你来，你技术好。”

退到栏杆边，温灵张扬地比出耶。

“快点啊，怎么还站在那儿？”

“哦，好。”裴识远打开自拍模式，小跑一步到温灵身边。

伸长手臂，笔直的胳膊看起来有些僵硬，修长的大拇指停在拍摄键上，似乎在等他指挥。

看着镜头里的自己，温灵觉得还不够。他半蹲下来，脸与玻璃瓶齐平，伸出左手隔空托起右半边的玻璃瓶。

镜头跟着他往下移，手机屏幕侧向右边。

分明是合照，他在镜头里完完整整，裴识远却只剩半边肩膀。

“你人呢，快过来点儿。”

拽住快出框的人的衣角拉到自己身边，他追加右手，两只手掌掌跟相贴，脑袋放在左手上，像侧开的花。

“快，和我一样，你在那边摆。”温灵催道，“别拍到腿，姿势不好看。”

“好。”

镜头听话往上移了点，只拍到两人胸部以上。

左手端手机，右手摆到玻璃瓶下，裴识远慢腾腾地凑近，像蜗牛在爬。

终于，蜗牛爬到终点，他的右手与他的左手只余一截手指的距离。

画面左边的人偷偷看他，比对二人指尖的高度，默默把手指往下放了放。

调整完毕，眼神飞速掠过张扬的侧脸，裴识远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心虚地红着耳朵根，问：“这样可以了吗？”

将一切尽收眼底，温灵只觉得好笑。

他故意板起脸，对板着脸的某人道：“不可以。”

“还有哪里要调整？”

“笑得再开心一点，别抿着嘴，露出牙笑。”

手指带出弧线，温灵拍手：“对对对！就这样，快拍！”

手一抖，裴识远连拍两张。

“你要看镜头再拍啊。”佯装生气，温灵双手叉腰眉毛倒竖，“我腿要蹲麻了，你快点拍，不准不笑不准不看镜头。”

屏幕闪过，相册多了一张新照片。

裴识远竟趁机抓拍他叉腰不爽的模样。

“裴识远，你故意的是吧。”

看起来老实，原来这么不老实，温灵收起前边的笑脸，咬牙切齿道。

裴识远一脸无辜，微微瞪大眼，问：“什么故意？”

“删掉。”温灵不买账，凶巴巴道。

“不删。”裴识远转回头，自顾自开始倒数，“要拍了，三……嘶……”

冷哼一声，温灵收回拳头。

裴识远捂住遭受伤害的右肩，语气可怜：“痛。”

“痛？谁让你……”

话说一半，温灵的表情忽而明朗。

裴识远来不及反应，温灵已得意洋洋地收回手，拍下他耷拉眉眼的蔫吧模样。

“不准删。”温灵凶巴巴地勒令道，“回去和其他照片一起发给我，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算是自食其果，裴识远没话说，红着脸闷声点头。

鼓起的脸颊从侧面看像软绵的草莓味大福，温灵伸出手指戳一下，还会回弹。

“好啦，原谅你了，笑一笑。”

裴识远没底气地轻哼一声，按下拍摄键。

最后一张照片，两人笑得灿烂。

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纠缠，不知是谁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往前一点，二人指尖相抵，阳光穿过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群山，天空高远浩渺。

心里有块疙瘩被敲下，温灵收起手机。

裴识远把玻璃瓶收进徒步包，落下的衣摆被风鼓起，看向他的眼睛像天空。

“接下来往哪儿走？”

“顺这条路走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