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用他的话来呛他,裴识远真是学聪明了。既然如此,那他就给裴识远当个榜样。温灵轻哼一声,直接道:“我不高兴。我不仅不高兴,我还生气。”
“为什么?”
闻言,裴识远神色一凛。好在温灵沉浸在自己的不满中,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还有二十五天你就要过生日了,你给别家发请帖却不通知我这个男朋友。”温灵越想越生气,“我还是从赵嘉余那儿知道的。要不是他有事找我,我都不知道,连礼物都准备不了。你有没有把我当对象,啊?”
暗自松了一口气,裴识远垂下头,让自己处于低位:“我其实不想参加。”
“说是我的成人礼,但收到请柬来的人里,有几个是真心祝福的。应酬而已。”
说着,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我不知道。”
温灵愣住了。在他眼里,裴识远一直站在包围圈中央,这类宴集对他而言应该得心应手,甚至如鱼得水才对。没想到过生日这样原本应该开心的事,对裴识远来说会成为痛苦。
既心疼又后悔,温灵把自己代入进去:“可你是主角,你不能不去。”
“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你想着我吧。”温灵说,虽然觉得这样有些厚脸皮,“你把底下那些人全都想象成我,这样每个人就都是来祝福你的了。”
裴识远摇摇头:“做不到。”
“怎么做不到,我在你心里留下的印迹还不够深吗?”
“只有一个你。”裴识远郑重其事地说,“只有你是你。”
脑袋蹭到枕头上,打理好的黑发彻底凌乱,落在裴识远的脸颊,盖住他的耳廓,柔和他的神情。
温灵张了张嘴,最后道:“我会在晚上跟你通电话的。”
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裴识远带笑坐起来:“这次宴会邀请了温家。”
“我们家?”
温灵很意外,上一世他们家可没被邀请去。
“嗯。”裴识远点头,“这次成人礼由银柏负责,所以裴氏邀请了你和温叔叔。”
“是因为庆典办得很顺利吗?”
“部分是这个原因。”裴识远想了想,说,“裴氏有意向拓展国内酒店业务,银柏的餐饮很有诱惑力。”
“当然,是以合作形式,不是吞并。”看出温灵的担忧,裴识远补上一句,“这部分由我负责,你可以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裴识远现在也只是个学生,能保证什么。心中忧虑不减,温灵和缓了神色,冲他一笑。
“赵嘉余呢,你有时间见他吗?”
眼睛几乎瞬间暗下去,裴识远背过身,劲瘦的腰被黑皮带锁紧,长臂一伸带动背部肌肉,薄薄的白衬衫像纸一样,什么也遮不住。
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份文件,看了一会儿,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八点露面致辞,致辞完我去后花园,到时候我会让昀辰带他过去。”
“ok。”温灵记在心里,说,“他如果有什么要求,不会影响你的,你能不能尽量帮一下?但是太过分的就算了。”
“好。”语气透露着生无可恋,裴识远问,“还有吗?”
“还有就是,”温灵挠脑袋,“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到时候等你知道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哦。”
“你不开心?”
男朋友关心另个男人,还是喜欢过甚至差点结婚的男人,换做谁能开心。用文件夹挡住镜头,裴识远闷闷道:“没有。”
“明明就有。”他敲打手机,像在敲门,“赵嘉余和我就是朋友。他想跟我结婚只是为了把温家套得更牢。说起来我是喜欢过他,但就半个小时,一会儿就不喜欢了。但我喜欢你已经……”
温灵故意停下。
沉默中,文件夹挪开一点。
“多久?”
温灵笑:“很久很久。”
“这算什么。”裴识远不满,“他的时间那么精确,我的时间这么潦草。”
“我不知道怎么计算呀。从上辈子往回倒?还是从这辈子往后延伸?”
温灵忽然觉得,就算不解释清楚也没关系,谁不是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上一世与这一世分别放置于天平两端,无论哪一端,他都喜欢着眼前这个人。这份喜欢不会随时间消退,不会随时光倒流扭转,只会一点点加重砝码,让天平倒向尚未可知的这一世的未来。
而那个未来,他们会在一起。
他不要跌回那个冰冷的冬夜,重蹈覆辙。他要裴识远。炽热的,滚烫的,躺在他身边,能用一声呼吸把他烧出一个洞的裴识远。
“总之,我喜欢你很久很久,我会喜欢你很久很久。从现在到过去,从现在到未来,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
文件夹又挪开一点,露出绯红的眼尾。
“宴会开始前,我在西山公园,你想见我的话可以来找我。”
“我当然想见你。现在也想见。”
像打破某种桎梏,原本多少有点脸红心跳的话如流水般顺畅,温灵红着脸歪头,自己也暗暗惊叹。
“能不能挪开讨厌的文件夹,让我见见你~如果能看到全身的话,就更好了~”
文件夹往回缩,裴识远的声音哑得不像样。
“我要休息了。”
来不及反应,视频通话已经挂断。看着屏幕上亮着双眼,怎么也合不上嘴的自己,温灵失声笑出来。
还有一大堆话没说出口呢。
攒一攒,以后每天说一句。不,每天说好几句。
温灵边想,边发送一堆爱心刷屏。裴识远在爱心之间插嘴,说“幼稚”,但这条消息很快又被新的爱心淹没。
好像说不够话一样,温灵也发不够爱心。一直到时间跳转到下个数字,他才终于停下来。
几秒后,白开水一顿一顿地回给他九颗爱心。
他收起手机,书桌前的窗帘拉开一道缝。一人高的围墙外路灯明亮,一道黑影傍路灯而生。
黑影很长,仰着头,一动不动地对着窗。
从他回来开始,那道黑影就立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