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内窗帘全拉,裴识远接过照片,坐到温灵的御用小马扎上。他只看一眼,便问:“地皮合同他也放水族馆?”
赵嘉余如实答道:“家里书房。”
对上裴识远疑惑的眼神,赵嘉余坦然:“偷的。”
“……没被发现?”
“一回生二回熟。”
“浮鱼”是赵二私人水族馆的名称,温灵曾吐槽晦气,取这个名字也不怕水族馆里的鱼都翻肚皮。
但对赵二来说,死一批鱼,运一批鱼,金钱跟着鱼游进水族馆,鱼接二连三地死,钱源源不断地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三二建筑有限公司。红章端正盖在乙方,签名“李英杰”一笔一划,字体幼稚,看得出写字者文化水平不高。
看出裴识远在思索,赵嘉余打断他道:“小破公司,别想了,你肯定不知道。”
夹着纸的物理习题册递过来,裴识远翻开,正是三二公司的资料。刚刚的照片来自笔袋,裴识远顿了顿,默默瞟了一眼堆在飘窗上整整齐齐的几摞书。
三二建筑公司,属地雄山。
“和你们四处播种的裴氏不一样,赵家从建筑发家,就一直深耕建筑领域。赵二的水族馆没由赵家企业承包建造,还选了一个不在北城的小公司。四年后这家公司破产注销,管理层全跑了。”
裴识远不绕弯子,直接问:“和王兴什么关系?”
“等我去查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你怎么肯定是他?”
“王兴和赵二一直有联系,偷听不难。当时说的合伙干掉你爹,没想到目标改成你了。”
“……裴修?”
“王兴用裴仪的名义捐了一座疗养院,在官田。”赵嘉余翻出另张照片,“具体的往下查,你自然会知道。”
照片中央是一栋三层楼房,楼房正前方站着两排人,第一排手拉红色横幅,庆贺疗养院落成。看样子来自某张报纸。两排人中没有王兴,他也没听说过王兴捐助什么疗养院。
接过照片夹进合同,裴识远问:“赵嘉朔怎么说?”
既然合同在家里,那么去水族馆是为了谁也就不言而喻。赵嘉余一愣,旋即露出微笑:“很满意。”
他伸手送客,裴识远却坐在原位无动于衷。
“灵灵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
“啧,真是麻烦。”从书楼中抽出一本教辅,再将有些歪曲的“楼房”扶正,赵嘉余道,“赵二放高利贷,账本在水族馆地下室保险箱。我替赵嘉朔偷出来,她上位后放过我,就这样。”
教辅打开,露出严丝合缝嵌在书洞里的账本。
“周五晚上交给她。”
眼皮微跳,裴识远将资料收进书包。
赵嘉余很有眼力见地挥手:“祝你顺利。”
手举了半天,高傲的背影和甩上的门作为应答。赵嘉余放下手,不屑:“装什么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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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座的司机隔几秒看一眼后视镜,似乎在确认他不会逃跑。直到老管家上车,关上车门,一言不发地盯了他几秒,司机才收敛几分。
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大楼,反射无数阳光的大楼遮盖太阳,投下短暂的阴影。熟悉的脸出现在车窗上,像每个清晨与深夜映出这张面孔的镜子,害他差点提起嘴角。
裴识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回忆画室里看到的内容。
三二建筑有限公司,属地雄山。
邓磊现居地、叔叔一家事故发生地,也在雄山。
王兴和雄山,和这家公司究竟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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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房门,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摆弄桌上的池塘造景。
将书包递给身后的管家,裴识远跨进门,在沉默中出声:“父亲。”
似乎才听到声音,裴儒先是偏过脸,再将胳膊架在椅背上,从容不迫地转过身,脸上带笑。
“小池塘挺可爱,什么时候做的?”
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裴识远没关门,往前一步:“昀辰送的。”
“只差了一岁,性格怎么差这么多。前几天他脖子上挂的相机,是我给你的吧。”
“他要用,就借给他了。”
“会还才是借。大方是好事,兄弟感情好也是好事,但东西该是谁的就得是谁的,不能乱,明白吗?”
裴识远低下头:“明白。”
再次环顾空空荡荡的房间,监控两次三番装了被拆,他都觉得有些疲惫。走到不知真听进去了还是假答应的人身边,裴儒道:“我要出差一个月,有什么事找管家,他会处理好。”
“这些是让你练手的工作,定期汇报,别让我失望。”桌上多了几叠理好的资料,日历上粘着新的日程表,裴儒走到门边,继续道:“换好衣服,早点下来吃饭。”
房门关上。裴识远放下书包,走到衣帽间,打开角落的抽柜。一件件羽绒服之后,报纸包裹的画安然无恙,没有褶皱。
柔和的墨绿色荒草,像水底的墨藻,画里的他侧着脸,眼望如漫天洒雪的星空。
撑着柜门,提在心中的一口气终于可以吐出。裴识远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换上常服,凝视更衣镜中的自己。
良久,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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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做什么?”
晚饭后,裴昀辰溜进他哥房间。吃饭时在桌下碰对方两下代表有事要讲,这是他们从小约定好的暗号。
裴识远伸手,言简意赅:“相机。”
裴昀辰后退一步,满脸抗拒:“你不给我了吗,还要回去,小不小气。”
“要用。”
“温灵在集训,你能用来拍谁。”
裴识远不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裴昀辰没察觉,摇头表示绝无返还可能:“不行,我正要用呢。”
裴识远最后一遍重复:“给我。”
裴昀辰无赖:“不给。”
懒得多费口舌,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初泽,你那儿有没有多的相机,借我一个。”
“我的?”
视线落到警惕盯着他的裴昀辰身上,裴识远转回头。
“我的被……”
“给给给给给!我给你!”
在他的名字出现之前,裴昀辰瞪大眼睛,跳起来一把夺过手机接到耳边,季初泽冷淡的嗓音传来:
“煞笔。”
“嘟——”
“让你找他,被骂了吧。”丢回手机,裴昀辰幸灾乐祸,“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还给你几天吧。”
“……现在就去拿。”
“知道了,急什么急。”
“伯父好。”
微敞开的门缝里,裴昀辰抱着相机向裴儒问好。裴儒没说什么,点点头,从房门外走过。他的脸似乎有一瞬间朝房间内抬起,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给你。”不情不愿移交相机,裴昀辰道:“说好了,一个月,一个月后立马给我。还有,相机里我拍的照片你不准看,不准往前翻。”
裴识远随口应道:“嗯。”
“答应我!”
“我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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