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谢青禾摘了帏帽,给木林之倒了杯茶,“房间的事,得等会儿再安排。这宅子虽然算是我的,但变得这样舒适是托了邵苒的福,得参考一下他的意见。”他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邵苒和萧嵚一路上竟然都没打扰他,突生疑惑。
“林之,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他们二人。”转过身,谢青禾探头去看都没有进入宅驿的两人,待木林之温和地说了个好字后匆匆迈步出去,看向仍然带着帏帽看不清面容的邵苒以及不知为何绷着一张脸的萧嵚。
“你们怎么了?”谢青禾皱了下眉头,“怎么不进去?”
“不妨事,起了点争执。”邵苒先开了口。
“什么争执?”谢青禾好奇。萧嵚不待见邵苒的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之前无论怎么吵,萧嵚都是愤怒居多,还从未像现在这般苦兮兮地冷着一张脸,甚至都没有抢了邵苒的话回答,像是被欺负的狠了。
“你说什么了?”两个人都不答话,谢青禾把目光放到邵苒身上去。
“青禾就这样断定是我的错吗?”邵苒的语气中带了点委屈。
谢青禾瞟了萧嵚一眼,见他不仅没有骂邵苒撒娇,还仍紧绷着嘴角不说话,更是疑惑,“难道不是吗?”
邵苒轻飘飘瞥了萧嵚一眼,也不说话了。
“算了。”谢青禾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邵苒,你先进去吧。这房子是你变出来的,房间的事,希望你能安排一下。”
邵苒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一声,应了:“好。”说完就进了宅驿,将自己的帏帽放在谢青禾的帏帽旁边,冲木林之说:“医圣,这边请。”
屋外,谢青禾正在观察垂着眼,嘴角下撇的萧嵚。
上山的时候谢青禾其实听到萧嵚在与邵苒说什么,但二人讲话的声音极小,他又得同木林之交流,便没有分神去听,后来身后没了声音,谢青禾也当他们二人是吵过之后都互不搭理了,只等着到家后萧嵚上前来告邵苒的状。
但萧嵚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吵架吵输了。
“萧嵚。怎么了?”谢青禾轻声叹了一口气,尽量温和地发问,“你们聊了些什么?”
萧嵚捏紧了拳头,垂着眼,似乎一点都不敢看谢青禾:“……没什么。”
“你这样子是没什么?”谢青禾上前去,扯着萧嵚的胳膊往林子里走。萧嵚倒也不挣扎,跟着谢青禾向前,只是怎么都不把头抬起来。
“好了,这里没人能看到。”进了树林,谢青禾将萧嵚按在一块大石头上让他坐下,自己也盘腿坐在了他面前,微微仰起头:“说吧,你们到底聊了什么?我有点累,不要让我猜了好吗?”
谢青禾都这样说了,萧嵚也没办法再沉默下去。没过多久谢青禾就听到萧嵚终于张开了嘴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只是那声音有些颤抖,让他顿感心惊。
“你哭了?!”谢青禾伸手,强硬地捧起萧嵚的头,“实在不想说就算了,你哭什么?”
萧嵚这会儿整个眼眶都是红的,泪珠也要掉不掉地挂在了睫毛上。谢青禾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没等他找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就听见萧嵚抽抽嗒嗒地复述了一遍邵苒在上山时说的那些认清不认清的话。
谢青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
“青禾……青禾……对不起……青禾……”萧嵚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他扑上去跪在谢青禾身前抱住谢青禾,不住道歉:“对不起,青禾,对不起……”尽管再不想认同邵苒,他也没办法反驳邵苒说的那番话。过往的那些岁月里,他确实是如邵苒说所,受了谢青禾的情,却把自己的信任和友谊给了另外的人。
谢青禾都为曾杀了他而感到愧疚。但他呢?他做了什么?当谢青禾扮演着那些连名字都相当敷衍的人,为了让他少受一点伤而死去的时候,他干了什么?悲痛也好,报仇也罢,当时的他都只是为了谢青禾被迫扔下的那个壳子做的,他压根就不知道真正为他死去的人是谁!
高山上,低谷中,他为那些壳子建了坟,立了碑,但那上面写的都不是谢青禾的名字!而他在第二天初始还忘了那些事,连悲痛都不再那样沉重!
谢青禾会怎么想?当谢青禾扮演其它的人,路过那些坟墓的时候,会因为自己连个碑都没有而难受吗?当谢青禾顶着另外的壳子,看到昨天还在他旁边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体内已经是另外的灵魂,会因为他的笑容而感到寂寞吗?他是因为谢青禾才对那些壳子抱有感激,付出义气的,但最该享受到他的忠诚与信任的谢青禾在得到这一切的下一秒就不再能拥有这一切了,那些日子里,谢青禾会感到不甘吗?
那些人里,陪他走到最后的也不少。之后的相处里产生更深厚的友谊虽然并不是错事,但一切的源头却是大错特错。他怎么能?!他怎么能拿着谢青禾给他的东西,给他的情谊,去对另外的人好?!他怎么能在谢青禾什么也得不到的在这世上行走的时候,因为得到了一位良友而欣喜?!
这算什么肝胆相照?这算什么过命之交?!让他体会到这些情绪的人早就离开了,而他却在享受到这样的照顾后把该给谢青禾的友情给了其他人!
他甚至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好了,别哭了。”谢青禾的肩膀已经被萧嵚的眼泪给打湿了,他叹了口气,摸了摸萧嵚的后脑勺,“这不是你的错。天意弄人,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的。”
“但他就能记得你……”萧嵚仍在啜泣着,“我为什么不能和他一样,总是能认出你呢?连你的灵魂都辨别不出,我有什么资格认为自己是你的至交好友呢?”
“你只是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和天意抗衡罢了。”谢青禾安慰他,“我至今也不知道邵苒是为什么能认出我的,但他能做到的事你没做到,也并不代表你是错的。至少,在我还是那些人的时候,就已经享受到了作为你好友的快乐,这样对我来说,也就够了。看着你越来越好,就让我很满足了。”
“至少那一刻,我们都是真心实意地对待彼此的,不是吗?这样就够了。真心这个东西,是最难得的。所以,哪怕只感受到了一秒,也是人之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