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今日暗影的声音比往常似乎低些。
“老爷,各家的大人们都来了。”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被门外侍从的声音打断。
施定世顿时又抖擞起精神,腆着肚子得意地向宴厅迈步。
至于那心突突,这说明他更有活力了啊!
门口候着的侍从忙跟上,房内恢复静谧。
一具尸体从天而降,砸落在地,掀起的风吹得灯影摇乱。
暗红的血渗入地毯,看不分明。
房梁上,乐锦冷眼看他哼着曲子走出去。
她白天往施定世养兵的山上继续探查,返回时却听见处极偏僻的房屋里传来什么动静。
循声从暗窗进去,是个施家仆从打扮的人,正独自被关着吊起来放血,眼看着放了一大缸。
那仆从已是有出气没进气,乐锦听到的便是他口里无意识发出的喀喀声。
她这几日在施家四处打转,自然认得那张脸,是贴身伺候施定世的近侍。
乐锦问他:“敛阳王玺在哪?”
那人却已经连人都认不清,他手脚都被绑着,用最后的气力从衣襟里叼出条染血的腰带,织锦华丽,堪比御用之物。
“给我娘……”他含糊地说道,紧接着便断了气,那腰带也落入大缸中,被血吞没。
乐锦在那浓烈的血腥前伫立,剑出鞘了几寸,又被她按回,最终掏出把短刃就往施定世的院子走。
系统哆嗦着,快穿员绑定时都是读取过记忆的,自然知道此情此景勾起了她什么回忆,忙阻拦道:【我知道这老贼的变态和研究所差不多,但你冷静一下!你现在杀了他还怎么找玉玺啊!】
【谁说我要现在杀他的?】乐锦冷静得很,在施家府邸中来去如无人之境,【不过他死期确实就在今日了。夜宴过后,王玺出不出现,我都会宰了他。】
她衣袍翻飞,利落翻上施定世卧房的屋梁,足尖尚未落定,便早有预料般一抬手,挡住一击,另一手则瞬间又接了数招。
乐锦自然知道施定世身边有人暗中随时防卫,之前来搜他身时,顾及着生机条,特意避开了正面冲突,不被其感察到,此次前来却是专门为着先杀了这暗影,上来时便刻意先露了气息。
房梁狭窄,电光火石之间,二人无声地过了数招,皆是狠厉要害,要让他人瞧见,连残影都看不清,足下却都寸步未挪。
彼时施定世正在更衣,却对头顶的事情全然不知。
施定世敢只放一个人在暗处守着,此人自然非寻常精兵猛将可比。
胶着了一炷香的功夫,乐锦方将他杀了,却也因动用了过多力量,生机条顿时又短一大截。
她眼前一黑,就地蹲着等这阵劲过去,前厅隐约传来琵琶声,夜宴已然开席。
乐锦面色恢复如常,影一般融于暗处,无声息地掠向那铺张奢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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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曲结束,莲抱琴起身,向上位见礼。
他微微躬身时行云流水,脊梁仍是挺拔的,自有清风傲骨。
施定世就喜欢他这副宁折不弯的清高模样,率先大笑抚掌:“诸君看我这位新来的幕僚如何啊?”
宾客随主,自然是纷纷举杯,赞奏乐者俊朗善奏,施家主意趣高雅。
几杯酒下肚,宴上氛围渐浓,有人闲道:“施家主是遇了什么喜事,这非年非节的,设了如此盛宴啊?”
“谁说非年非节了?”施定世方才东拉西扯,眼皮都又耷拉了几分,此时一下子激昂起来,仿佛正等着人问这句话。
那宾客见他没了下文,一副要让他猜的模样,长丰与乌弥的传统节庆几乎猜了一圈,最终汗颜道:“还望施家主解惑啊。”
施定世欻地起身:“十五年前的今日,你可记得?”
他眼底亮得吓人,几乎有几分疯狂:“十五年前的今日,敛阳王那狗崽子……哈哈哈……被割了脑袋!”
我施家的腾达之日!
他没有明说,周围人却都明白言下之意。宾客们一时不知怎么回应,擦汗的擦汗,打岔的打岔。
施定世却不管他们如何作想,自顾自地开始讲述当初如何明智地找上了当今圣上,如何虐杀了敛阳王的族人,将他们的皮剥下做成鼓,呈给圣上。
宾客们既有乌弥官员,也有些本地和周边郡县的长丰世族。乌弥人纷纷听得兴趣浓厚,长丰的几个家主却纷纷有些咬牙。
世族哪个没几分骨气?面子上迫于形势捧着施家,明哲保身是一回事,但敛阳王所为毕竟是为了复国,眼看着这人折辱到这份上,谁又能就如此理所当然地同他玩笑,俯首帖耳?
今日赴宴的毕竟都是利益与施家绑死的几家,有一人欲称病告退,起了一半的身,又被旁的按住,终究只是无人再附和捧场。
气氛死一般的凝滞,惟有施定世自言自语般的碎碎念与不间断的琵琶音,弹的都是长丰古曲,一时显现出几分诡异。
终于,那兴奋的老人好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氛围不对,止了唾沫横飞,笑着调侃:“你们怎地还没我这个老头子有精神?”
客位立刻有人拱手称施家主老当益壮,试图将话题引向他处。
施定世转头招呼起来:“去,把那块玉拿过来,让大伙把玩把玩,助助兴。”
侍从们垂首不动,唯独一名侍女出列。
琴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隐约有一阵微风从高处吹来,不知来源,隐在灯火映照不到的昏暗之中。
寂静之中,那侍女迈着碎步走向厅外,却在一脚迈出门槛时被叫住。
“不不不。”施定世一拍大腿,“差点忘了,今日这玉玺不能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