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哪听到的?”他的话被乐锦打断。
“啊?”他有些懵然。
“我说,你刚刚哼的调子,”沉甸甸的威压铺开,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喘息,一字一顿,“是从哪听到的?”
莲沉默几息,似乎是在回忆,乐锦紧紧注视他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不知道……”他似乎也有些困惑,微眯着眼努力地想,最终道,“确实不记得了。”
乐锦便不说话了。
【系统。】她在脑中问道,【快穿局选人有偏好吗?比如,被研究所改造过的人,会更容易被绑定?】
【在的在的!】系统也被乐锦吓到了,赶忙说,【没有,完全是随机的,你那个原初世界只有你一人被绑定。】
它好像想通了她的异样,问道:【你觉得莲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我们一落地就会检测,这个世界里没有别的系统能量存在。之前这么多世界你都没有问过这个问题,怎么独独对他怀疑起来了?】
当然是因为这么多世界里,从没有人哼唱过这段曲调。
幼年,研究所,那个放错笼的男孩。
他们聊了一夜,直到天几乎要蒙蒙亮,那个男孩止了话题,劝她睡一会:“我天性在夜里精神些,但你还是要休息会,不然白日里遭不住他们试药的。”
乐锦才听他讲了那么多研究所外面的样子,精神得不行,哪里肯睡?
她彼时并不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那男孩许是看出她的意思,不待乐锦张口拒绝,便补了一句:“我可以给你哼安眠曲。”
“安眠曲?”她问。
今夜对于各种陌生名词都是这样,乐锦复述一遍,那男孩便解释:“这只是个统称……总之你先躺下就知道了!”
乐锦便安分地躺好。
男孩便开始轻柔地哼了个旋律,似乎是现编的,没有歌词,想到哪唱到哪,没一会便开始重复,有时会短暂地顿一下,能听到他换气时清浅的动静,紧接着又渺渺地飘摇起来。
许是怕打扰别的实验品,他凑得很近,几乎是趴在她耳边,身上的肥皂香气钻入她鼻尖。
困意迟钝地向她袭来。
乐锦自有意识起便在研究所,无父无母。
那夜她只得以睡了两个小时,却头一次好像回到了襁褓之中,回到某段她没有记忆,可能甚至不曾拥有的岁月,睡了有生以来最好的觉。
她记性很好,记住了那一小段旋律。
乐锦的浣熊生病时,她搜遍大脑,只记得这个小调,也曾笨拙地对它哼着,颇有些五音不全,支离破碎。
浣熊却很爱听,乐锦一开始哼,它就眼睛亮亮地盯着她,粉红的眼睛湿漉漉的,捧场得不行,连白色毛发好像都蓬松了几分。
系统虽然经常不靠谱,但这种事是可以从快穿局的数据库里查到的,既然说原初世界只有她被绑定,那便是真的只有乐锦一人。
这并没有打消她的怀疑,乐锦又问:【还有没有别的方式可以在小世界之间穿梭,不走快穿局的路子?】
她在意的并不在于莲是否为那个当年放错笼的男孩。
年幼时一夜相处,虽然让她头一次了解了诸多有关外面世界被称为常识的东西,但再怎么样,也不过是萍水相逢。
但如果她的原生世界中不止一人会在各个世界穿梭……
乐锦本性吊儿郎当,向来不会把什么事情放在心上烦扰。
但有一件事,从她生前到死后,历经无数小世界,依然横亘在心头,像根刺一样,她本以为再也不会得到答案。
——她的浣熊,和她相依为命的浣熊,相互生命里只有彼此的浣熊。
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直到她死也未曾再露面?
研究所的各类实验倒反天罡,违背天理,她是知道的。
如果和她同样出身研究所的那个男孩能出现在这里……
那么,万千小世界中,被她抱着逃出研究所的白化浣熊,会不会也在哪一处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