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翩久等她多时,一脸沧桑,没了之前游刃有余的翩翩公子模样。
“不鸣,我等你很久了。”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雪不鸣深深对视。
雪不鸣好像早知道他会等在这里,她不退让,也没有先前会夏翩那种容忍和温情:“夏翩,让我过去,无论怎么样,则已绝不会是讹兽。”
雪不鸣本做好被拒绝的结果,她累得只想喘口气。
等待夏翩回答时,她偏过头,目光又落到肩膀上虚弱靠着的鸟儿。
不知不觉,他已经陪了自己那么久。
海盐味的风灌入咽喉,她倏然听见夏翩的回答:“我没想着拦你。不鸣,如果你相信则已真的不是讹兽,就过去吧,去九层水渊深处看看吧。”
“你让我进去?”雪不鸣讶异地望向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夏翩轻轻扯出一个笑,静默凝视着雪不鸣,最后他侧身给雪不鸣让开一条路。
雪不鸣五指蜷缩,她犹豫了,她想不通夏翩的改变。
明明前不久还在惊天涧要置她和则已于死地,现在又像是主动给他们放出一条生路,怪异的感觉在心中发酵,雪不鸣无意识抬手,碰了碰肩头的青鸟。
则已还在沉睡,但他似乎听到了雪不鸣不安的心声,缓缓睁开眼睛,青色耀眼的羽翼像是在枯萎,衰败,他鸣叫一身。
他道:“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尊重你。”
雪不鸣心中猛然悸动,她又再度看向夏翩,后者仿佛很是疲惫,不知道做了什么,一直在捏着眉心。
她的视线如芒在背,夏翩也笑着道:“去吧,不鸣,我不想让你恨我,可我是夏家人,我也不希望讹兽出世会导致的劫难。”
九层水渊一望无际,深蓝色和苍天融为一体,远远望去,竟然像个坟墓。
雪不鸣闭上眼,一咬牙,选择走了过去。
九层水渊第九层处于潮水底部,夏家便也驻守在此,雪不鸣踱步过去,目光决然,她扶着则已,道:“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随着话音落下,九层水渊无端裂开一条鸿沟,海水朝两边分开,露出最底下的珊瑚建筑。
夏翩跟在雪不鸣身后,属于夏家人的气息席卷九层水渊,潮水涌上海岸,在雪不鸣缄默的视线中,渐渐下落,形成一条通往珊瑚宫殿的阶梯。
“不鸣,”在雪不鸣踏上第一个台阶时,夏翩猛然叫住她,“我说如果,如果讹兽出世只有夏家能解决,你愿意嫁给我吗?”
雪不鸣顿住脚步,久久,没有发声。
倏然,她肩头一沉,偏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乌黑长发铺散于地,逶迤昳丽。
是则已划做人形,靠在她的肩头,因为虚弱,他的人形只是勉强维持着,脸上的黑色梵文若隐若现。
雪不鸣没能回答夏翩的话,则已的出现让她欣喜又担心,她伸手将则已抱入自己怀中,忧心他的伤势。
则已眼皮没抬,仅在夏翩那个问题后现身,我见犹怜的依偎在雪不鸣颈窝中,轻声道:“阿鸣,我好痛。”
此话一出,雪不鸣蹙眉去查看他身上的伤,甚至要求他张开翅膀让她看看。
则已闷着声音笑,又摇了摇头。
雪不鸣扶着他往下走。
她身后的夏翩在看见则已的那一刻,笑容僵住,眼神黯下,好似看着将死之人无力的挣扎。
他什么都没说,隔着两三台阶,走在二人身后。
九层水渊封印讹兽之地就在珊瑚宫殿前面,六根石柱顶天立地,围绕在阵法纹路的六个角上。
庞大诡谲的纹路走向看得人眼花缭乱,饶是此刻,那些纹路还在散发淡淡的光芒。
阵法前方,站着一个人,赫然是夏家主。
雪不鸣停下脚步,默不作声攥紧则已的身体,提防着眼前人。
还没说话,剑拔弩张的对峙之意已然在二人间散开。
夏翩忙上前打太极,“不鸣,不要对家主不敬,我已经和家主商量过了,只要你的守护兽进入阵法中而阵法没有颤动,此事便了了。”
夏家主冷哼一声,也道:“虽不知你如何肯定你的守护兽和讹兽无关,但老夫愿意给你这次机会。”
雪不鸣并不说话,视线在二人之间游移。
她咬住下唇,呼吸紊乱,浓重的海水清风灌入鼻腔,她的头有一瞬眩晕。
夏翩又对雪不鸣道:“阿鸣,如果他当真不是讹兽,你又何必如此害怕呢?”
雪不鸣给嘴唇咬出血,忽然有一双手过来,揉开她咬着的唇边,她吮住那人的指尖,引起泛红阵阵。
“做你想做的事,不用顾虑我。阿鸣。”则已闷着声说。
须臾,雪不鸣抬起头,她坚定地:“我相信则已就是圣兽画缔,他是唯一的圣兽,这里的封印也是他亲自落下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