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拿着菜单竖在面前,挡住对面几位姑娘直勾勾的视线。然而田纪她们仨跟眼盲似的,一点儿没察觉到祂的窘迫,只顾着在菜单上打勾,眨眼勾了一长串。
从服务员端上锅底,直到空盘,那几位年轻姑娘从头到尾没问辛辙要过祂的联系方式,甚至连名字也没问。吃完结账的时候,她们只是冲辛辙四个笑一下,挥手说句“再见”,然后拎包走了。
辛辙握着筷子,半晌没动弹。
祂麻爪了。
十恶业捞起清汤锅里最后一块耗儿鱼,吹凉放进渡鸦盘里,“辛辙,啊你要不要再点点其他的?”
辛辙摇头。
祂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头也不回地走了。
洗手间的镜面映着一张俊俏脸,辛辙正脸、侧脸,一百八十度瞧了个遍,最后沉默地洗了把手,出去了。
田纪和十恶业、渡鸦低声商量着,又加了几盘特色菜。
辛辙一口没吃。
祂虚虚托着下颌,坐在田纪对面摆出自认为最好看的角度。可惜,直到田纪撑了个肚圆,也没跟祂说过一个字。
白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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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探望“贱女”,必须先经过省局的同意。这孩子现在受不得一点儿刺.激,哪怕她已经对外界失能,连最基本的应激反应都没有。
医院那边接到省局通知后,仍相当谨慎地过一遍申请探望的流程。四妖在庆省省会的酒店里住了两夜,直到第三天下午才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接待四妖的是医院的副院长和一位中年女性——据说是“贱女”的主治医生。姓华,梳着个大光明,轻声细语的。
华医生领着四妖先去她的办公室,简单描述病人的情况:“失聪、失语,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办公室内的气氛颇为严肃。
“出于对病人的保护,”华医生的视线在面前三位身上扫一圈,“我最多只能带两个人进去,你们自己商量。”
辛辙还没动作,田纪已经预判祂的预判。
小凰姬挑着眉尾看过来,“让渡鸦跟我去,我们姑娘之间说话方便。”
渡鸦:“?”
辛辙撑起眼皮朝十恶业的方向探一眼,后者没表态。
重获自由的渡鸦扑棱着翅膀落上田纪的肩头,华医生在前边儿带路。
精神病院的住院部和其他医院有明显不同:墙面上贴满严丝合缝的防撞软包,地板上铺满静音的橡胶垫,所有的病房都安有金属栅栏,窗户的面积很小,目测只能塞进一颗头。
“贱女”所在的六楼被医院划分为重点观察区,住在这里的病人情况都很不好。
华医生掏出钥匙,打开走廊左侧第二间的栅栏门。
病房不大,窗帘只拉开半剌,一小片阳光落在床尾的背面,入手带着温度。窗台上有一盆栽种在橡胶桶里的桔梗花,白色的花瓣盛放。
一个瘦小的人影背靠床头,盯着窗台上的白花,一动也不动。
“小春。”华医生声音轻轻又柔柔,“我带一个姐姐来看你,还有一只很漂亮的小鸟。”
“小春?”田纪压低声音,问。
“我给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叫‘万木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这是华医生的祝愿,愿“小春”此帆一过,破土重生。
田纪得到华医生的眼神示意,试探着朝小春走出两步,遂定住。
床头的小人儿皮肤白得不正常,她的指甲被剪得很短,手背上留有深浅不一的旧疤。
田纪伸手,往她目光所及之处摇晃几下,小春没反应,仍看着窗台的方向,瞳孔没有聚焦。
好奇小鸟从田纪肩头扑腾到窗台上落下,牠看了看小春,又看了看那盆开得正好的桔梗花。牠抬起翅尖轻轻探一下花瓣边缘,很快又收回去。见小春没反应,遂又凑近花盆,将自己框进小春的视线里。
结果,人都不看牠。
要不说渡鸦是鸟界小狗,一刻都消停不了。
小鸟接受不了没有常情的人,故意跳上花盆边缘,踩进湿润的泥土里——
人,看鸦!
倏地,渡鸦偏过脑袋,嗅了嗅花茎。牠闻到人类以外的气息,不是妖,有点像灵,味道很淡,不确定。
渡鸦又跳下花盆,爪子在窗台边缘蹭干净,才又跳回田纪肩头蹲着。
田纪在病房里只待了不到一刻钟。
离开的时候,华医生仔细检查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异样,才锁好门离开。
一人二妖刚出三楼的电梯口,华医生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喂”一声,不过几息,忽然变了脸色。
华医生没时间管田纪,只是连连摁着电梯键,朝路过的一位护士大喊:“快叫人,小春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