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鬼打墙。”十恶业答。
田纪夹在二妖中间四处瞄咕,周围树影交叠,啥也分不清。
她回头,问:“鬼搁哪儿呢?墙呢?”
十恶业翻了个白眼,险险掐上人中,“鬼打墙不是鬼打的墙!地气逆转、阴气过重都会引起这类现象!”
“哦~”田纪音调起伏尾音拉长,“听不懂!所以为啥叫‘鬼打墙’?”
“啊我就多余跟你解释!”
辛辙没搭理后头那俩,兀自站在矮树旁抓着两条枝桠扎蝴蝶结,“往前再走看看。”
三妖继续行走约莫一刻钟后,再次回到矮树前。
这下确定是“鬼打墙”没跑了!
“十恶业,交给你了。”辛辙接过十恶业怀里的黑皮小子,揽着田纪的肩头后退两步。
小鸟儿被交接仪式颠醒,牠睡眼惺忪、懵然未觉,撑眼见到熟悉的三妖,问都不问一句,索性脖子一歪,倒头就睡。
十恶业咕哝一声,开始化形。
牠垂下脑袋,两侧肩膀缓缓下压,脊背一寸寸收缩、变薄。须臾,一只玄猫从塌缩涣散的人形轮廓里跃出来,轻盈落地。玄猫晃晃脑袋,头顶的两只妙脆角轻轻抖动,Q弹非常。牠咧开猫嘴,露出四颗尖牙,表情活像一只坏事得逞的赖皮蛇。
倏地,渗着凉意的白雾自十恶业身体里向外弥漫,贴着地面四散扩张。藏在草叶里的花蕊瞬间冻成冰晶,一碰就碎;白雾结霜,蜿蜒着爬上附近的树干,从根到冠一丝不漏。外露的树根肉眼可见地蜷缩,树皮表面裂出网状的细密纹路。
脚下的土地荡起震动,树根处的泥土松动,一圈接一圈的翻起,无数阴气自泥土间上涌,寒凉刺骨。
玄猫的尾巴竖得笔直,牠抬起前爪拍打地面,每落一下,阴气就散一点。
半晌后,树干上的白霜融化,汇成水珠向下流淌。
辛辙怀里的渡鸦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小孩儿直直盯着十恶业的方向,一双豆豆眼看得目不转睛。
十恶业恢复人形,站直身体舒展背脊,“可以啦~走吧。”
眼前终于不再是长得乱七八糟的歪脖子树。
细细长长的小叶榕占据半山腰,叶片枯黄,瞅着跟营养不良似的,偏偏树根虬结,看起来应该活了不少年头。
“哇哦~好别致的一棵树。”田纪指着树根处,面无表情地,“下盘还挺稳,难怪长得直溜。”
正常妖哪有这样的夸法,小凰姬话一出,直接给辛辙和十恶业整不会了。
辛辙:“对,很直。”
十恶业:“嗯,稳。”
话音刚落,山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唢呐声。尖利刺耳的声调绵长不绝,好比在拔快递里的泡沫箱子,“咿呀咿呀”地扎得耳朵疼。
“别动。”
不待田纪反应,头顶一只大掌压着她往下蹲。渡鸦回到十恶业怀里,小鸟儿身上的汗毛炸起,一双豆豆眼直盯着声音来源处。
“别出声。”辛辙声音虚虚,和田纪贴得很近,“它们上来了。”
四妖压低身子藏进小叶榕附近的草叶堆里,草叶茂密,能完全隐匿祂们一行的踪迹。
唢呐声越大、越近。
小凰姬顺着声音回望,细长的小叶榕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队送葬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穿着缟素的女性,低垂的脑袋上罩着一顶白色缟冠,看不清脸。她握着一支挂着白纸灯笼的翠竹竿郁郁前行,灯笼里的烛火丁点,只能照亮一截瘦弱苍白的颈子。
在她身后,约有四十来个抬着木棺的瘦汉子,六人一组,分别抬着七架木棺。汉子们走得齐整,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木棺后面,跟着两队穿旧式衣裳的人影,有男有女,各自抱着一个纸扎的成年男人。纸男画着统一的中分头,没点眼珠的细长眼型,一弯鼻,鼻下两撇八字胡。
瞧着有些猥琐。
扎眼的还属走在最后的那一位。
那是一位穿着红嫁衣的女性,盖着一方红盖头,被随行的两个小姑娘架着走。队伍越近,越能清晰看见新嫁娘那双悬在低空的脚。
一阵阴风吹来,掀起红盖头的下摆,露出一瓣似涂着黑色口脂的嘴唇。
渡鸦的身形猛地一颤,小孩儿一把将脑袋扎进十恶业的胳肢窝,浑身抖得厉害。
辛辙下意识捂着田纪的嘴,空出的那只手在田纪手心上写着——
别看、别发声、等它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