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辙低声附和:“我也是。”
二妖对视一眼,难得的默契,“是妖气。”
梁接引员跟在家属后头一道儿走了,他头一回对自己的专业产生质疑,这会儿只想找机会再多观察观察。
田纪和辛辙落在人群后头,等前头的推床拐过弯。祂俩才嗅着妖气,一左一右分别去循源头。可医院里的气息太过于驳杂,二妖分别在楼层里转了大半圈,最后又回到原点。
田纪朝辛辙摇头,“妖气散得太快,根本抓不住。”
辛辙垂眸思忖片刻,“我们也去守着陈阿嬷,妖气是在她复生之后才出现的,源头可能跟她脱不了干系。”
田纪没有反驳。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此刻也只能照做。
陈阿嬷在ICU里观察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的上午,医生通知可以转去普通病房。
陈阿嬷的女儿终于能松一口气,她埋头在丈夫怀里喜极而泣,整个人又哭又笑。
田纪一行再次经过那条深邃的走廊。
阳光恰好从东边的窗户斜斜打进来,在白色的地砖上投下一块光斑。
陈阿嬷被分到住院部六楼,病床靠着窗户。她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上许多,但人还是没醒。
隔壁床的阿姨小声朝家属问了一句:“老人家多大岁数了?”
陈阿嬷的女儿答:“今年刚好一百岁了。”
病房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窗外的麻雀忽然叫两声,然后拍拍翅膀飞走。枝桠颤颤,将阳光打得细碎。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老太太是在第五天的下午醒的,她一双眼发直,好半晌都没认出自己的女儿。
“妈,我是苑兰啊!”陈阿嬷的女儿旋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往里头兑了些凉水,“妈,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辛辙与梁接引员一左一右倚在病房门外,跟守门的哼哈二将似的。
田纪和祂们面对面,她背靠着墙,表情颇有些不耐烦,“这都五天了,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梁接引员掐着手指算了又算,“这不对啊这!”
辛辙连着折腾几天,整个妖疲惫得很,说话有气无力,“怎么说?”
梁接引员有个习惯,但凡遇上想不明白的事儿,就要掐掐手指卜上一卦,“咱这会儿在艮宫呢。”
艮宫在八卦中属生门,五行属土。象征起死回生、遇难成祥。
“要不你整点儿我能听懂的呗?”田纪抓抓脑门,有点痒。
梁接引员从脖子里掏出一板超迷你八卦盘,他盯着盘中卦象,在原地顺时针转一圈又转回来。那架势,和田纪出门看导航找光标一样儿一样儿的。
“刚到望山村那当儿,我大概齐溜了一眼村里的布局。”梁接引员将八卦盘妥帖收好。
望山村的布局很奇怪。
所有的房子都是斜着建的,房子与房子之间形成直角,这在风水上叫做“尖角煞”。这样的房子住久了,容易莫名其妙生病,还会经常进医院做手术。
可村子里的老爷子老太太看着都挺利索,一点儿不像生了病的人。
“这只是一样儿。”梁接引员顿了顿。
村子里的石房子横三竖三,均匀排列在东北方向,拢共十八座。
在道家释义中,三与九都是极好的数字。一个代表生成与繁衍,另一个代表阳数之极,有至高、极多、和完整的意思。
本该衍生出生机的阵列,偏偏让唯二两架立在西南方的电线杆子截了活头。
“搁风水周易里头说啊,家里195°那地儿立着根电线杆子,准爱得明病(显性病)。”比如过敏,“15°那附近要是有茅房或脏水,就容易得暗病(隐性病)。”
望山村的布局囊括了一大半需要避开的坏风水,偏偏村子里的老爷子老太太身体还都硬朗。
满打满算,除了陈阿嬷,生病的老人里,只有一个吴阿嬷。
这显然很不正常。
“就算不是妖,那也保不齐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梁接引员道。
“那咱接下来整点儿啥啊?”田纪歪头朝病房里探一眼,陈阿嬷自打醒过来,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总不能老搁这旮沓守着吧?”
“我们得回去。”辛辙抬手捏捏酸胀的肩颈。
田纪不理解:“还回去啊?”
“回去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