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拍的影视剧她看过不少,里头的那些道士做法,和梁接引员这会儿使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跟闹着玩儿似的。
“天地方圆,律令九章……”梁接引员念咒的架势有点儿像听书软件里的AI发声,声调里没有丝毫起伏。
“他这一顿比划能好使不?”田纪抱着怀疑。
“看看不就知道了。”辛辙的视线游移着,将周围的景象一一收入眼底。
剑尖上的火符飞上半空,又忽的炸开。
梁接引员再次盘膝坐下,他放下手中的法器,又从绸布上握起一樽三清铃,“叮叮当当”摇起来。
三声过后,他放下铃,手中的诀一个接一个地掐。
返魂香燃得只剩豆大一点。
梁接引员却不慌不忙,闭眼坐定。
先前湮灭在泥土里的火星子忽然又从地面一一窜起,接连占满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隐隐将他与坛场围在中央。
万籁俱寂。
一颗汗珠顺着梁接引员的脸颊往下淌,落进深色的裤腿后隐匿不见。他的后背已经汗湿,黑色衬衣紧紧贴在身上。
梁接引员倏地睁眼,他拿起面前的法镜,朗声喝道:“飛符邪神廟,擒捉妖魔精!”
霎时,狂风阵阵,将令旗吹得猎猎作响。
之前飘在空中的雾气像是生出意识似的,它们绕过树干枝桠,齐聚在法镜正前方,渐渐凝成一颗拇指盖大的圆珠。
“敕!”
梁接引员又一声令下,圆珠像闪电般在山林中穿梭,眨眼消失不见。
“咱不撵啊?”田纪翻转手腕,四下照了照。
周围只剩风声树影,以及密林深处里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甭麻烦!”梁接引员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随意拍拍裤腿两侧的湿土,“现在的科技倍儿发达,就那定位器、监控探头,哪个不比人工好使?咱玄门早就与时俱进啦!这会儿谁还抡着两条腿跟后头追啊?”
田纪闻言,垂眸瞅瞅绸布上的那堆法器,又转头看看辛辙手掌上那轮泛着红光的魔法盘。
她囧起脸,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老弟,要不你寻思明白了再唠呢?
“怎么没信号?”梁接引员高举法镜,绕着坛场原地转了几圈,“嘿!有了!”
镜面忽然亮起一片黑白雪花,跟九十年代那些需要架天线的方块电视机一样儿一样儿的。雪花先是闪烁几下,又“滋啦”几声,才缓缓生出画面。
画面中的景象移动得很快,应该是以圆珠为视角。圆珠并未在山里逗留,而是径直往村子里去。
它挨家挨户地钻,掠过房中熟睡的村民、后院打盹的鸡鸭,连土里刚冒头的蒜苗也没放过。
圆珠刚从村长家的后院飞出来,又连忙往旁边陈阿嬷家的木棂钻进去,尽管陈阿嬷家没人,它仍尽职尽责,将床底下和灶膛里的犄角旮旯通通都转一圈。
昏暗的镜像里,只有依稀的月光。
哪怕田纪的视力再好,也无法在光速里找疑点。
“你这球能慢点儿飞不?”她坐巴士那阵儿,都没觉着这么迷糊。
那感觉就跟假酒喝多了似的,嗓子眼儿里堵得难受。
圆珠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它从北往东,中间没有丝毫的停留。
“找到了!”梁接引员冷不丁开口。
二妖一人紧盯着镜像,里头的画面静止着,只呈现出一片银白色的光。
须臾,白光消失,画面也跟着消散。
法镜又恢复成古朴的铜色。
这一切的发生好比是电闪雷鸣,快得让人抓不住。
“看来不是小妖!”圆珠上附有防御法阵,轻易毁不去。梁接引员收好法镜,扶着身侧的树干看向二妖,“二位,怎么着?”
“就一片银光,能瞅出啥来啊?”田纪撇撇嘴。
“是从动物的瞳孔表面折射出来的光。”辛辙接过话,祂的知识储备终于能在此刻派上用场,“我想,应该是猫。”
望山村里的动物只分两种:猫和老鼠。
猫的视网膜后方有照膜,当微弱光线穿过视网膜后,照膜会将其高效反射回去,让感光细胞二次利用,从而极大提升夜视能力。
常见的大多数老鼠眼里没有照膜,比如生活在村子里的褐家鼠和小家鼠。
“望山村里头那猫,没有五十也得有三十,这还就咱平常日子常见着的。”田纪转头看向村子的方向,“村子里闻不着妖气,这妖白天八成儿不怎么在人前头露面。”
“要真是这么着,那可就更难找着喽!”梁接引员摇摇头,只觉得寻妖之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