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是个直性子,听完直摆手,“就几棵笋,用不着付定金。你们挖好了再拿回来就行,来不及回来,下趟来了再给也行。”
见田纪和戈回啥也没带,大娘还特意往院子里取了个竹筐和两双手套,还有两把挖笋专用的迷你小锄头。
“挖笋之前一定要把手套戴好,笋叶子会割手,你们挖的时候慢一点。”
二妖朝大娘道过谢,一前一后往大娘指的方向走。
“甜儿,我记着你以前也不爱整那笋呐!”戈回背着竹筐,走在前头开路,“咋从人族那旮沓回来,跟换了个妖似的!性子也不欢实了,口味儿也变了……”
话说到这,戈回猛地一回头:“你莫不是让外头的野妖夺舍了吧?”
“甭管,我有我自个儿的道道儿!”田纪推了发小一把,“麻溜儿走你的!”
戈回却不为所动,祂转过身,看向田纪的眼神里布满狐疑,“呔!妖精!麻溜儿从我哥们儿身上下来!要不小爷我收了你,信不?”
“赶紧滚犊子!你走不走?”田纪没忍住,朝戈回小腿踹一脚,“瞅电视剧瞅魔怔了吧?神叨叨的!”
戈回弯腰抓抓被踹的部位,咧嘴笑得傻愣愣的。
哎嘛~
就这踹妖的劲儿,是我哥们儿!
大爷大娘种的竹林在大山山里一处背风的坡地上。
虽说是“竹林”,实际上却没有南方那种遮天蔽日的架势。北方的竹子长得秀气,两三米高,拇指粗,表面带着一层薄霜似的灰绿,摸上去涩生生的。竹子的底部撒着一层浸过水的黄土,有几根笋冒出来,披着褐色的笋壳,壳上长着深色的斑点。
竹林的面积不大,长宽也就四五十米。竹子和竹子之间的距离很近,堪堪只能容得下一个成年女性。
“咱俩分头还是咋?”戈回将竹筐里的手套掏出来,递出一副给田纪,“要是分头挖,我就把筐给你。”
“用不着分头,只挖几颗,够吃两顿就行!”
二妖又朝里钻了几步,竹林里头的路不太好走,祂们商量着,将好挖的那些留着给大爷大娘。
田纪按照吴阿嬷教的那样,蹲下身子,小心举着迷你锄头将表面的泥土翻开,仔细着不伤到竹子根。戈回在边上帮忙,发小翻一下土,祂就拿手拨一拨。
忽的。
戈回朝西南方抬起头,祂肘推田纪几下子,压低着声问她:“甜儿,你听见鸡叫没?”
田纪只专注手底下的事儿,语气敷衍:“山里有鸡不是正常吗?咋咋呼呼的干啥啊?”
“不是那种鸡叫,是那种……鸡妖才有的叫声!”
田纪闻言,正眼瞧祂,“鸡还有几种叫声?不就分公鸡和母鸡吗?”
“嗐!真有!不信你仔细听!”
·
竹林的西南方向,一只肥硕的大公鸡被卡在竹子与竹子的中间,牠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咕叫,试图引来能救牠脱离苦海的好心妖。
人也行。
“嚯!果然是只鸡妖!”戈回的身影猛不丁出现在鸡妖身后,“甜儿,我没听错吧!”
大山山里只有普通鸡,但不曾出现过鸡妖,因为这里住着一只贪嘴的狐妖,生平最爱吃鸡。
没有哪只鸡愿意和天敌共处在同一片地界儿,哪怕是鸡妖。
被圈养的不算。
“哪来的鸡妖?”田纪扶着竹子站稳,“看着不像我们北边儿的。”
北边儿的鸡体型大,为了抵御严寒,羽毛更厚更长;南方则相反,体型普遍小巧玲珑,但鸡冠比北边儿的大一些。
这些都是田爸教的。
因为田妈爱吃南边儿长大的鸡,说是肉质更紧实些,有嚼劲儿。
“我是妖管局南方分局的编外妖精,我们局头最近接了个案子,妖手不够,就喊我来求援,想借两个妖回去噻!”鸡妖想扭头看看身后来的是人还是妖,偏偏本体被卡在竹子中间,动弹不得。
南方的鸡体型再小,化成本体也能称上一句“巨大”。
鸡妖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又问一句:“你们是哪个嘛?发个善心噻,先把我掏出来嘛?”
戈回侧着身站在最前边,祂见田纪点头,搭手将鸡妖掏出来,一道儿带往竹林外的空地上。
“谢谢哈!”鸡妖踩上土地,扑扇两下翅膀,“哎~你们还没告诉我噻,你们到底是人还是妖哦?”
“我是昆仑山山神!”戈回挺了挺胸脯,表情带着些小骄傲,“这丫头是凤凰一族的小帝姬,也是你们妖管局的呢!”
鸡妖的耳朵像是不大老好,抓不找一点儿关键词。
“地鸡?啥地鸡?是走地鸡吗?”羽纹泛黄的鸡妖脖颈一抻一抻,牠瞪着一双睿智的斗鸡眼,目光来来回回地,愣是聚焦不到二妖脸上。
田纪生平头二回让妖说是“走地鸡”。
上一回说她的,还是辛辙那头外国龙,挨了她几拳才消停。可眼前这鸡妖看着不老扛揍,估计一拳头就能嘎过去。
田纪没动手,但不妨碍她的火“噌”一下烧起来,“你才是走地鸡!你全家都是走地鸡!”
“我是啊!”鸡妖愣愣点着头。
田纪的嘴唇开开合合,半天发不出一个具有杀伤力的字眼,最后只能怒哼一声:“本帝姬不跟你们这些飞禽一般见识!”
“啊?你不是飞禽嗦?”走地鸡眼神认真,偏偏说的都是些掏心窝子的话,“你妈没教过你飞噻?”
“她算哪门子飞禽?”戈回笑得直拍大腿,“她撑死算个水空两栖生的旱地物种!”
田纪气得脸上红红绿绿、青青紫紫。
本想给发小留点面儿,但小凰姬实在忍不住,反手给祂一肘子,“就你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