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吴队换只手夹烟。
“有用的痕迹很少。”老常语气平平,“凶手应该戴了手套,房子里没有除死者以外的指纹;卫生间里的鞋印也相对模糊,他应该在鞋子上套了什么东西,可能是塑料袋;走廊上那些鞋印更不用说,今天就算把六栋楼的住户全排查一遍,也分不清哪个是凶手的。”
“和前两起的作案手法比对过了?”
吴队提出的这个问题,无疑是多余的。
连环案的特征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晰,男性被害人、勒死,生.殖器被割除带走。
这三起案件的特点完全相同。
包括捆绑方式。
双手反绑于后背,打的都是死结。不是普通的死结,而是在左右手腕分别绕了三圈,再把两条小臂交叠在一起,从腕处沿着小臂往手肘凹陷处缠捆,最后拉紧,打了个倒8字的死结。
这种绳结相当牢固,且难以脱困。
一般人根本不会这样打结。
所以,由此判定,凶手杀人不是临时起意。
在这三起案件中,最令老常觉得疑惑的是:案发现场都没有搏斗的痕迹。
这不是巧合。
常理下,一个成年男性在面对袭击时不可能不反抗,哪怕是熟人作案!除非他在被控制的那一刻已然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比如,在睡梦中被勒住脖子。
又比如,受害者在被袭击之前已经失去反抗能力。
有可能是中了迷药。
但药理化验需要交由法医检测,老常此时提出的种种可能,是他从业二十年中遇到过的最常见的情况。
仅能作为参考。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情.杀?”吴队将只剩一截的烟头扔在地上,猩红色的火光被鞋底碾灭。他将熄灭的烟头包在他和老常借来的纸巾里,然后塞进裤兜。
吴队会有这样的猜测,不仅仅是因为死者同为男性,更是因为这些男性死者在生前都有惊人的共同点。
独居,且有过或多或少的感情纠葛。
第一起案件的出租车司机因家.暴被前妻告上法庭;第二起案件的无业人员在经济上完全依赖女朋友,那位女性在面对警方询问时曾哭诉多次想要分手,只是因为心软才一直没分成。
第三起案件的死者身份还有待核实,但吴队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在感情上一定有纠葛。
凌晨两点二十分,法医的车终于到了。
局里派来的是经验十足的老法医,姓延,马上要到退休的年纪。
老延蹲在卫生间里,他将一支温度计缓缓插.入死者肝脏,眼神里满是专注与平和。然而,他在检查被割除的创口时,眉心却不自觉向下压。
倒不是觉得恶心,他只是在试图理解凶手这么做的用意。
“和前两起一样,用的是同一类型的刀具。”老延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切面平整,一刀见底,没有犹豫和停顿。这个凶手在作案时没有一丝恐惧,也有可能,他的愤怒已经盖过所有的恐惧。当然,以上仅是我个人的猜测,不排除凶手患有心理疾病。”
老延的副手蹲在门外的走廊做药理检验。
地上摆了一排的试管,他从左到右依次检测——没有检查出任何迷药成分。
吴队站在卫生间门口,视线越过老延花白的头顶,落在死者泛着青紫的脸上。那张脸因窒息导致扭曲变形,但五官隐能看清。
国字脸、眉毛浓密、唇厚,下巴有颗痣。
吴队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等天亮之后,他要挨家挨户走访全楼住户,寻找目击者;调取外围能调取的所有社会面监控,试图找到骑手描述的那个疑似凶手的人,以及对方所乘坐的黑色电瓶车;核实死者身份和生前活动轨迹,排查其的社交关系,尤其是情感关系。
最后还要和第一起、第二起案件的专案组开研判会,把三起案件的所有数据放在一起比对。
吴队如今最想知道的是——
这三名死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相互之间认不认识?
活动轨迹有没有交集?特别是重合的部分。
是不是接触过同一个人,或者说,被同一个人以某种方式接近过?
如果是情杀,那这个“情”归于谁?
是否是这三人中的某一个共同的过去,还是凶手本身就是那个被伤透心的人?
那么,凶手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是快.感、复仇、还是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扭曲的正义?
走廊里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吵醒周围的邻居,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用力捶打墙壁表达不满,但没人敢开门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