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一拿起袋子举到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两遍，“不需要再浪费时间检验这些绳子，已经没有检验的意义了。”

老常看向辛辙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诧异。

他和他师傅将三条绳子反复提取。

多波段光源照射、真空吸附、棉签擦拭，甚至动用了扫描电镜。

师徒俩辛苦熬了几个大夜才得出的结论，竟被一个年轻小伙子一眼看穿？

有点儿东西啊！

就不知道是真本事，还是花架子。

田纪抱臂环胸倚在操作台边，她阖着眼，任由自己的灵识将整间检验室淹没。

这一回，她连一丝妖气都没嗅着。

“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老常捏捏鼻梁，表情疲惫，“三次纤维成分分析，一次电镜扫描，两次DNA提取，什么都没找到。门把手、死者衣物、卫生间地面，我们提取所有重点区域的擦拭样本，送往省厅做了STR分型。除去死者自己的DNA，再没有检测出第二人的。老延拿血样做了一轮毒物筛查，常规项目全过一遍，阴性。死者指甲缝里的残留物检测出皮肤组织，也是死者自己的，我和老延猜测，估计是死者在挣扎过程中不小心抓伤自己留下的。”

他的下眼睑泛起一圈浓重的青黑色，眼白发黄、布满血丝。

辛辙走向田纪身侧的操作台，那里放着几样没有被装进物证袋的物证：死者的衣物，还有几个被锡纸紧紧包裹着的东西。

胃内容物。

“胃内容物做过分析吗？”辛辙问。

老常闻言微愣，显然没想过这个年轻小伙子会问这个。

他走过来，站在辛辙身旁，隔着半步的距离。

老常低头看向那几个锡纸包，皱着眉头想了几息，“法医那边的常规项目都做了，没有检测出毒物和药物。食物残渣里主要是碳水化合物及蛋白质，还有一些植物纤维。老延说，三起案件的受害人在死亡前六小时内都进过食，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显示，死亡时间大约在进食后两到三小时，具体的报告在老延那边。”

辛辙点头，没再说话。

他的眼角余光里，田纪的视线始终落在那几个锡纸包上。

从痕检科出来，吴队带着祂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返，穿过走廊，从尽头的扶手梯走上二楼。

法医解剖室在痕检科正楼上，但有痕检检验室的三个大。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一盏灭着的灯。

解剖室的门没锁。

推开门进去，正中央落着三张清理过的不锈钢解剖台，台面靠外的末端各有一个水龙头和下水槽，台面下方是储物柜。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老延听说有打上边下来的技术顾问，特意和几位助手将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

老延坐在角落里的办公桌前，桌面上摊着厚厚一摞报告。他的手边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的红漆已经掉了大半，但隐约能看见“先进工作者”的字样。

听见门响，他下意识抬起头，见吴队带着两个年轻人进来，立即起身迎上前。

“老延，这两位是部里派来的技术顾问，辛辙、田纪。”吴队开门见山，“祂们想看胃内容物的检查报告。”

老延的目光在辛辙和田纪身上停了一瞬，与大多数人族第一眼看到祂们时的反应不同。没有惊艳，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好奇。

他点点头，转身从办公桌上的那一摞报告中抽出三份最厚的，递过来，“都在这里了，前面的两起报告已经归档，复检报告夹在后面。”

田纪和辛辙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接报告。

田纪的尾指擦过辛辙的手背，她立刻将手往回缩，动作快得不自然。辛辙的手稍稍停顿，又若无其事地将三份报告都拿在手里。

“你们都别站着，坐！”老延从角落里搬来一把折叠椅和两个小圆凳，吴队赶忙上前搭把手。

辛辙在小圆凳上坐下来，凳子腿发出一声嘎吱响。

祂翻报告的速度很快，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进去。

田纪见状，默默翻了个白眼。

死装！

她单手提起唯一空着的折叠椅，在辛辙对面坐下。

老延坐回办公桌前，吴队托着屁股底下的小圆凳，悄悄挪到老延身边。二人看着两个小年轻之间无声的硝烟，好奇心呼之欲出。

“要看吗？”辛辙阖上报告，往田纪面前一递，“要是不想看的话，我也可以阐述一遍给你听。”

田纪一把将报告夺过来。

报告是用标准的法医鉴定文书格式写的，用语严谨、措辞精确，每一个结论都有对应的数据支撑，以及检查手段说明。

田纪跳过那些她看不懂的信息，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的结论综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