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的夏夜，阒无一人。

执法局内，办公大楼空荡，只剩值班警员兢兢业业，守着电话毫不懈怠。

吴率扣紧门锁内闸，遮实百叶窗的缝隙，在堆满卷宗办公桌上扫出一片空位，留作临时审讯处。

渡鸦叼着牠的母亲，这一路没再松过嘴。

这头大黑鸟飞行速度极快，三妖之所以能将牠成功抓捕，主要赢在“攻其无备”。十恶业怕牠再飞了，缚妖索始终缠在牠身上。

田纪薅来十恶业屁股底下的坐垫，拍拍上头的粉尘，她扒开鸟嘴，将渡鸦妈妈的脑袋郑重捧上坐垫，碎裂的鸟喙对准渡鸦的目光所在。

“姓名。”吴队翻开笔录本，水性笔点在空白处。

渡鸦扭过头。

“年龄。”

渡鸦闭起小眼睛，鸟喙合得紧紧。

“性别。”吴率想了想，又添上一句：“种族。”

四个问题来回重复好几遍，吴率严格按照龙国的审讯流程执行。但嫌疑妖不配合，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空气里有瞬间的安静。

吴率眼皮半垂，思忖片刻，决定诈牠一诈，“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雄性渡鸦，对吗？”

十恶业坐在吴率的办公椅上，来来回回滑着滚轮耍，“啊你们这些人吼~真的很虚伪啦！我们妖族对这种违法乱纪的妖精，从来都不讲废话的！”

吴率：“按我们人族的审讯流程……”

“要什么流程啦？”十恶业腿一蹬，出溜到渡鸦眼前，“小鸟，你今年几岁？”

渡鸦不语，默默将脑袋扭向吴率那侧。

十恶业的瞳孔倏地收缩成线，牠冷不丁伸手，捏住渡鸦的喙，再稍稍使劲，硬是把鸦头掰回来，“我跟你讲话的时候，记得要看着我。”

渡鸦睁眼，眸子里蓄起泪水，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吴率伸手去拦十恶业的动作，“审讯有审讯的规矩，你不能屈打成招——”

“闭嘴。”

十恶业眼皮不抬，空着的那只手虚虚朝吴率的方向挥动。一道劲风自牠手心生出，擦过吴率的耳廓，霎时将他身后的金属文档柜劈成两半。

吴率僵在原地。

眼见一妖一人有要打起来的苗头，田纪抬肘撞撞身侧的外国龙，示意祂出来说两句场面话。

辛辙正划拉着屏幕里的外卖商家。

接收到小凰姬的信号，祂低垂下巴虚虚抵上田纪的肩头，“嗯？饿了？想吃什么？”

田纪翻起白眼。

那俩都快比划上了，你咋还惦记吃呢？

这个点，还在营业的商家不多。

辛辙选了一家评分高的东北烧烤，七七八八点了一长串，“田纪，烤油边吃吗？”

“吃！”

“要几串？”

“俩！”

“还有什么想吃的？菜卷要吗？”

“要……”个鬼啊！现在是着急吃的时候吗？

十恶业已经亮出猫爪，锐利的指尖自照灯的折射下泛起冷光，“吴率，不要来插手我们妖族的事。还有，收起你那套。”

吴队闭上嘴，重新站回阴影里。

十恶业松开渡鸦的喙，转而捏住牠的脖子。渡鸦的脖颈一侧还有尚未褪尽的绒毛，这项特征仅见于大鸦一族的幼年期。

“原来是一只还在换毛的小鸟。”十恶业的爪尖点在渡鸦的颈侧，“说，为什么杀人？”

渡鸦抬眸，定定地看着牠。

须臾，粗糙干涩的音调自牠口中发出，“我没有杀人！”

“那是谁杀的？”十恶业又问。

渡鸦瞪着将将戳进眼珠的猫爪，颤颤巍巍地答：“王爷爷。”

“大点声！我听不见。”

“是执法局食堂掌厨的王长福，王爷爷！”

吴率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有一群坏人团伙抓走我妈妈！”渡鸦的声音拔高几分，“王爷爷说会帮我找到我妈妈！所以我才帮他清理现场，但是我没有杀人！”

“看来是找回来了。”眼角的余光朝烧焦的鸟头一扫，十恶业轻笑一声：“可惜，没找全。”

吴率走到窗边，将遮实的百叶窗撑开一条缝。

斜对面的食堂已经熄灯，一片漆黑。

老王早回了。

再过五个小时，他会准时出现在食堂后厨。

老王这人记性不好，刚说的话转头就忘。可他记得谁不吃香菜、谁不吃葱花，记得新来的小孩儿叫什么名字，籍贯在哪里，喜欢吃什么。

吴率深吸一口气，“老王还跟你说了什么？”

“王爷爷说，他杀的都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