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稚昏迷的这几天,来看他的人不少,无法形容他美丽,他的脆弱,只让人来一眼就明白了。柔美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睫毛如此纤长,嘴唇小巧,让人想到装胭脂的小盒,偏偏毫无血色,楚楚可怜。
现下醒来,却发现他意外的爱笑。
秦稚额头上贴着小块白色纱布,脸颊和鼻梁有几处刮伤,涂了碘伏,橙红几块,像颗颗樱桃,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漂亮,反而更能让人将注意力全数落在他脸上。
他的状态不错,得知白粥是免费提供的后,喝了两大碗,面色红润,弯起那双淡色眉眼笑。
脸颊的梨涡很可爱,但失去七年记忆,却有些可怜。
护士遵从医嘱没有戳破,只是配合秦稚聊天,并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中午就醒了,要等到现在才给家属打电话。
秦稚穿着蓝白条纹病服,安静的眼睛缓缓眨了眨,小声地说:“闻希哥哥的习题课都是五点才下课呢。”
其实,他并不确定。
秦稚的大脑一片混沌,明明记得刚到家,怎么睁开眼却出了车祸呢?
医护让他不要用力回想,等家属到了自然会向他解释。
秦稚点头,在听到电话里的顾闻希说“马上到”,所有的紧张不安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件事。
“护士姐姐,”秦稚坐起身,抿了抿唇,“请问我住院这几天花了多少钱啊?是不是很贵?”
“现在帮我办理出院可以吗?我不能再住下去了。”
护士正想说什么,忽然,她们发现秦稚的眼睛渐渐瞪圆,好奇,欣喜又疑惑,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望向病房门口。
顾闻希站在门边,隔着人群,与病床上的他对视。
“闻希哥哥!”
秦稚的目光倏地亮起来,下不了床,抬起没有打留置针的手,冲着顾闻希挥了挥。
闻希哥哥,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顾闻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脚步迟疑又急切,与离开病房的护士身擦肩而过,来到病床边。
缓缓地,高大的男人蹲下来。
他抬眼,眼神一寸寸看着秦稚的额头、眉骨、鼻梁和下巴,认真专注,平静的黑色双眼下翻涌着汹涌的情绪,难以言喻。
“疼不疼?”
顾闻希伸手,轻轻搭在秦稚的脸庞。
好小的一张脸,他的掌根抵着秦稚的下巴,指腹已经碰着了他贴着纱布的额头。然后,秦稚在偏头,脸颊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秦稚看着顾闻希,轻声撒娇:“一点点。”
顾闻希穿着挺括的衬衫,梳着一丝不苟的黑发,戴着秦稚从未见过的眼镜,但这些对他而言似乎都不重要。
他们小时候一起看过厂里放的露天电影《指环王》,秦稚有点怕咕噜,将脸埋在顾闻希的怀里。顾闻希搂着他,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秦稚认真地回答:“如果闻希哥哥变成了咕噜,那我也要,一起躲在山洞里抓鱼吃。”
顾闻希变成咕噜也没关系,而且现在好像更帅了。
秦稚好奇地看着顾闻希,眼睫眨动,扶着他的肩膀,一厘厘地靠近,似乎是想用鼻尖蹭蹭他的脸。
顾闻希凝着他,没动。
秦稚蹭完,慢慢退回去,顾闻希却突然站起身,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戴着黑色袖箍的大臂,肌肉贲张,紧攥住触摸过秦稚肌肤的手指,后退一步:“抱歉。”
“闻希哥哥?”
秦稚看着忽然转身离开的顾闻希,先是一愣,然后脑子里蹿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顾闻希要走。
他扯掉输液线,想要下床去找顾闻希,可是腿上的伤还没好,一动就摔了。
“呜呜…闻希哥哥…”
门外的顾闻希听见声音,回头,比赶到门口的医护先一步冲了进去。
秦稚趴在地板上,摔那一下,腿上和手臂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有些渗血。
秦稚被顾闻希抱起来,却不肯被放到床上。
他伏在男人宽阔的肩膀,声音脆弱又无助,难过地问顾闻希:“你去哪里呀?干嘛走掉,你看上去像是不要我了。”
顾闻希心跳得好快,隔着衣物布料,重重地,激烈地拍打在秦稚的胸膛。
让人误解有心脏病的人应该是顾闻希。
顾闻希低头,与他对视。
秦稚额头贴着纱布,怯弱委屈,双手抓着顾闻希的衣服,指腹污渍揉皱雪白衬衫,指骨上一丛丛细细伤口渗出血,也蹭了上去。
顾闻希心口燥热,伸手将秦稚抱进怀里:“怎么会。”
他闭上眼,胳膊强而有力地圈住了他,嘶哑干涩的嗓音落在他的发顶:“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