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稚察觉到顾闻希的意图,主动走到他身后,过了会儿,才从望出双眼睛,看着在握手后寒暄的二人。
崔泽的手收进兜里,唇边依旧挂着一抹笑:“刚从顾总这儿走,就在路边瞧见有人迷了路,些许面善,似乎是从前在顾总的生日宴上见过。”
他看了眼趴在顾闻希大臂旁的秦稚,继续道:“就帮了个小忙。”
上午,他们刚一起和雷斯特开了会。
雷斯特的人这次来没有选在中立场合,而是下榻在璞淳旗下的酒店。今早开会,也是在酒店会议室,崔氏的脸色都不好看,反倒是为首的崔泽看不出半分不悦,笑容迷人,让璞淳从未见过总裁笑的员工们,如沐春风,都有些飘飘然。
顾闻希低头看向秦稚。
秦稚没有看崔泽,在看他,抱着他的手臂冲他笑。
顾闻希勾了勾唇,将秦稚搂进怀里,掌心托着他的腰,向崔泽道谢。秦稚也朝着对方微微鞠躬,说谢谢。
崔泽从秦稚无名指上的婚戒移开眼,回了句客气,转身走了。
车辆的红色尾灯消失在地库。
顾闻希侧过身,秦稚正在把玩他领带上的钻石领带夹,顾闻希握住他的手腕,语气低沉:“怎么回事。”
秦稚一五一十地讲了出门的遭遇。
他分不清车牌和车型,但看见司机下来开车门,还以为是顾闻希来接他了。见到是陌生人,秦稚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走——
“真真。”
秦稚回头,半信半疑地看向后座上的男人。
崔泽的视线在秦稚身上滚了一遭,从头到脚,最后对上那双迷茫的淡色双眼,笑了笑,又喊他秦稚,问他大中午怎么一个人在太阳下站着,是打算回家,还是去璞淳找顾闻希。
秦稚原本不想上车的,可是对方知道他是去找顾闻希。
来的路上,对方没有跟他搭话,也没有像人贩子一样给他递零食,甚至没有自我介绍,只是专心把玩着手中的玩偶。
挺可爱的小乌龟,脖子上戴了条红色三角巾。
或许是他的目光引来了对方的注意,等红绿灯或转弯时,对方也会朝他看来一眼,又很快车辆平稳行驶后移开。
秦稚说完,也有些好奇:“我们是朋友吗?”
顾闻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他叫你真真?”
秦稚点头。
顾闻希想到那束送到璞淳的花,唇角很轻地抿了抿。
不明显,但秦稚看他看得很认真,伸出两只手指,落在他的唇角,往上戳了戳:“怎么不开心了?”
“我还没开始生气呢。”
顾闻希的思绪被打断。
闻言,无奈地笑了声,双手贴着他的后背,搂着他:“生气什么?”
秦稚哼了声,跳到他身上,顾闻希托住他,听见他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说:“早上醒来见不到你。”
顾闻希:“昨晚接到工作电话,有点事,早上给你发了简讯没看?”
秦稚摇头:“怎么不给我留纸条呢?”
纸条。
顾闻希想起那些垃圾桶里的纸条,被揉得很皱,似乎能看见秦稚在扯下后,手指用力揉捏的动作。
22岁的秦稚,不爱看他的纸条。
他就不写了,发简讯,就算秦稚已读不回,也能自欺欺人。
顾闻希压下的唇角,又被秦稚戳了戳,他抬起眼,很想吻他。
秦稚躲开,严肃地说:“你先保证不能那样,才可以亲我。”
顾闻希笑起来:“不能哪样。”
秦稚知道顾闻希会抱住他,所以两只手都离开了顾闻希的脖颈,掰着指头:“不可以让我醒来看不见你,不可以在出门前不告诉我,不可以……”
秦稚有些卡壳:“剩下的我没想好,下次再讲。”
顾闻希安静深邃的眸光凝视着他,明明在灯下,秦稚却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没有害怕和紧张,只是加重了手指的力气,就一点点,他也怕捏疼了顾闻希。
“听到没有?”
“听到了,”顾闻希像是终于回过神,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扣进怀里,“我听到了。”
三年,这是秦稚第二次向他提要求。
第一次是在秦稚22岁生日那天。
顾闻希刚从美国回来,买了很多礼物和一束花,暖玉玫瑰,奶白色大朵饱满,花心的鹅黄与郁金香很是相配。
入夏,江城的大街小巷都能闻见黄桷兰。顾闻希碰见卖黄桷兰手串的阿婆,买走了全部,留两串给秦稚戴,其余的放进堆满整个车后座的礼物里。
这一年的时间里,秦稚喜欢做手工。
羊毛毡、串珠、涂色和乐高积木等等,顾闻希每次回家都看见秦稚又涂好的一幅画,或者又戳了几只小动物。顾闻希每回都会偷偷拿走一只小羊。
因为秦稚好像不大爱保存自己完成的作品。
有次他回家时间早,恰好看见佣人在处理他涂完的数字油画,说秦稚要扔掉。用乐高和羊毛毡修好的一个乐高动物园,顾闻希第二天去看,动物全都失踪,围墙房屋也统统倒塌。
顾闻希猜可能是乐高不够用,让人把二楼的两间房都布置了出来,联系乐高公司来做的。
但秦稚似乎不喜欢,只是站在门口,不肯进去这个「乐高王国」。
“太多了,”秦稚的头发有些乱,下午两点他刚起床,声音也很轻,“我一次拼不完。”
顾闻希说没让他都一次拼好,秦稚没接话,点点头,但还是只在楼上那间熟悉的房间里,拼不会耗时太长、一次就能拼好乐高。
晚上,顾闻希搭乘飞机出差,收到了秦稚的简讯。
【真真: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真真:也不是节日】
【真真: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这很奇怪,因为顾闻希总是在送他礼物。
他不是浪漫的男人,但每次出差,或是路过商店,总是能看见适合秦稚的礼物。
【顾闻希:因为你是真真,因为我爱你。】
这次顾闻希准备的礼物同样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限量款,和能满足秦稚要求的手工玩具,还有一颗未经切割的黄钻,是他们结婚四周年的礼物。
他到家的时候,秦稚在洗澡。
顾闻希解了领带,去拧门把手,却发现门已反锁,打不开。他叫了秦稚的名字,秦稚嗯了声,声音有点远,似乎在浴缸里。
顾闻希没说什么,确认他没问题后,去了其它浴室。
离开前,回头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
晚餐是顾闻希做的,他总是会在今天给家里的佣人放假,晚上他们还要去贝加尔湖。
顾闻希不会去翻秦稚的日记,只能从电视的浏览日志下手。秦稚上午觉多,不起床,会在床上看一些动画或是纪录片。
看得最多的,除了Tiny World和Mofy,就是贝加尔湖纪录片。
秦稚出现在楼梯上,顾闻希正想同他讲话,就看见他身子一斜,踉跄着摔倒了。
客厅里,秦稚坐在沙发上,许久没剪的头发垂落锁骨。
顾闻希单膝跪在他的腿边,药酒倒在掌心,搓热,捂住秦稚的膝盖轻轻揉捏,笑他:“肚子饿得没力气了?叫了你好半天才下来,下次早点…”
“我们离婚吧。”秦稚说。
这就是三年里,秦稚第一次向他提的要求。
秦稚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