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另一侧，一处不起眼的杂货摊后方。

王氏和林建业刻意压低身形，半个身子藏在堆叠的竹筐后面，眼神死死盯着远处林菀星人头攒动的摊位。两人特意挑选了这个绝佳死角，既能看清摊位前的一举一动，又不容易被往来行人发现。

林建业揉搓着发紧的手心，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眼底满是等待看戏的恶意：“等着吧，再过一会儿，那死丫头的摊子就要彻底闹崩。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份营生，她还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王氏靠在竹筐侧边，紧绷的面色稍稍舒缓，语气里裹挟着报复的快意：“那两个混混在后街混了这么久，闹事找茬是拿手本事。两只换毛难处理的鸭子摆在那里，任凭她林菀星手艺再出众，也绝对做不到毫无瑕疵。只要被抓住把柄，今天她休想安稳收摊。”

夫妻俩耐心蛰伏在暗处，满心期许，静静等着前方爆发争吵，等着看林菀星手足无措、狼狈难堪的模样。在他们的预想里，接下来很快就会响起混混的怒骂声，人群哗然，林菀星苦心积攒的口碑一朝崩塌，最后只能像他们一样灰溜溜关停摊位。

没过多久，他们便看见那两道熟悉的混混身影，提着东西慢悠悠走向摊位。

王氏精神一振，身体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屏气凝神紧盯前方，连呼吸都放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解气的画面。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超出了夫妻俩的预料。

两名混混的确按照原定计划，恭恭敬敬地走到林菀星的摊位前，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只是他们手里提着的，早已不是王氏交付的那两只换毛顽鸭。

取而代之的是两只肥硕完好、正值壮年的大白鸭，皮毛顺滑完整，处理难度极低。

两人姿态端正，语气客气，丝毫没有半分来找茬闹事的凶悍模样，反倒和寻常和善顾客别无二致，笑着拜托林菀星帮忙宰杀处理。

林菀星此刻正有条不紊帮排队的客人处理家禽，闻言抬眸淡淡颔首，接过两只鸭子，依旧是那般行云流水的动作，放血、烫毛、拔绒、清理内脏，整套流程一气呵成。不过短短片刻，两只鸭子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表皮光洁完整，皮下细绒毛剔除得一干二净，内脏分门别类打包整齐。

待林菀星将装好的鸭子递回两人手中，下一秒，两道洪亮直白的夸赞声骤然响起，直白又高调，响彻周遭半片街区。

高个子混混一脸由衷赞叹，语气真诚无比：“姑娘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我以前也找别人处理过鸡鸭，从来没见过谁能做得像你这么干净利落，以后我们兄弟再有需要，铁定还来找你！”

矮个子混混紧随其后，直接把彩虹屁吹上了天，嗓门极大，生怕周围路人听不见：“没错！姑娘这手艺简直绝了，说是咱们镇上独一份都毫不夸张！你看看这完整的皮肉，一根杂毛都找不到，我家里老娘处理这种鸭子，忙活三四个小时都未必能做成这样，跟姑娘一比，简直天差地别，实在太厉害了！”

突如其来的高调夸赞，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就在排队等候的顾客，见状越发认可林菀星；周遭路过的路人听见夸赞，也纷纷侧目观望，心里对这个小姑娘的手艺多了几分好感。

摊位前的气氛愈发热闹和睦，客源不仅没有流失，反倒因为这两句直白的吹捧，愈发稳固。

竹筐后方的死角处。

王氏脸上等待看戏的笑意瞬间僵死，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直接懵在了原地。她怔怔看着不远处大肆吹捧林菀星的两个混混，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甚至没能反应过来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足足愣了好几秒，一股滔天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她胸腔剧烈起伏，十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又暴怒：“那两个废物……他们居然在帮那个死丫头捧场？！”

林建业脸上的从容笑意也彻底消失，脸色铁青暗沉，眉眼间布满戾气。他死死盯着那两个混混手里崭新的大白鸭，瞬间恍然大悟。

“咱们给的定金，还有那两只换毛鸭子，怕是被他们转手卖掉换钱了。”他嗓音阴冷刺骨，“拿我们的钱，买新鸭子讨好林菀星，顺带还卖了人情。”

花钱雇人搞对手，最后反倒自掏腰包，帮死对头免费宣传了一波。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荒唐、更打脸的事情了。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胸口闷气翻涌，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厥过去，满心只剩下追悔与暴怒：“一群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怒火彻底冲昏了王氏的头脑，她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一把推开身前遮挡的竹筐，抬脚就要冲出去找人算账。

“你冷静点！”林建业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大庭广众之下你闹什么？周围这么多人，一旦把事情闹大，被人追问我们花钱雇人闹事的缘由，最后丢脸的还是我们自己！”

这话如一盆冷水，稍稍浇灭了王氏几分疯狂的火气。可那股憋屈与恨意依旧盘踞心口，让她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

王氏死死咬着牙，喘着粗气，眼底满是阴狠：“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白白亏钱，还反倒帮那死丫头做了嫁衣，我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林建业面色阴沉难看，沉默思忖片刻，沉声道：“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