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筠曾无数次,站在岸边,看着湍急的河流从面前奔泻而过,桥又被冲垮了,不过,那也算不上是桥,只是石灰堆建的残次品。
流水生风,无数水滴像细小的剑,扎在人身上,有点疼。
许之筠,抬头,看着四周的群山,一座,一座,又一座好像没有尽头。
天色渐晚,炊烟袅袅,小小的许之筠背着书包,折返,循着山——翻山越岭,那路上,不止她一个孩子。
她们奔跑起来,像是比赛,简直有用不完的力气。
她总在想,快了,快了,很快就到家了;快了,快了,很快就到学校了。
可是,天色还是转晚,太阳也高高挂起,许之筠总有一种错觉——她的人生只是在单纯的攀爬。
许之筠的步子很大,也很稳,接连不断的坡,在她脚下就像平地。
简莺撑着一根竹竿,哀叫着,她真不行了。
许之筠轻笑着回头,她穿着一身浅色衣衫,双手插兜,微微耸肩,像是在对简莺说,这才哪到哪?
“许之筠,怎么还没到山顶啊,我真的要累死了。”简莺皱着好看的眉眼,鼓着腮,声音有气无力。
许之筠朝她走来,从她手里接过竹竿,牵着她的手,慢慢往上走。
“你不是说还要背着小白来?”许之筠瞥她一眼,揶揄道。
简莺出了汗,脸微红,属实是累到了,提到小白,这一刻也只有庆幸。出发的时候她闹着要带小白,许之筠倒是淡定问她,山区蛇鼠蚊蚁众多,你确定?
好吧,简莺把小白送到了吴童家,吴童一开门见到这对妻妻,也是秒开阴阳之力,许之筠推了推眼镜,权当什么也听不懂。
“她是不是意有所指啊?”简莺摸着下巴,嘟囔了一句。
许之筠眨眨眼:“是吗?”
简莺用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许之筠,然后笑了——你比我还傻,许之筠。
那就,傻着呗。许之筠瞥到简莺眸里偷偷的得意,颊边痣扬起。
许之筠开着车,一路往G省自驾,简莺看什么都稀奇,许之筠专心致志开车,时不时开口为她介绍着家乡的一切。
简莺若有所思看着手里的地图,她喜欢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探索”,巨大的彩色地图纸被她展开,她柔声念着陌生村镇的名字。
软软的调子,很好听,不同于G省的方言,许之筠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唔!是不是要到了,慈溪镇!”简莺的脑袋冒出来,许之筠空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错,要到了。”真是可爱,我的宝贝。
简莺张望着:“桥呢,桥呢?”
许之筠的车子循着弯路,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道,她终于把车刹停——从车里看挡风玻璃外,是一片天空,还有许多散漫的云朵。
许之筠带着简莺下车,是一处可以眺望的崖边,许之筠抬手一指,说,在那儿。
简莺看去,山谷之间,一道白色的钢索吊桥凌空河流而过,横锁两座高山,绝壁千仞,深渊急流,挑担的行人走在其上,简莺无法言说心里的震撼。
“很美。”简莺看向许之筠,许之筠垂着眉眼,在看那座桥,简莺扬起唇角,“许之筠,你真是个天才。”
“……”许之筠敛下视线,看向简莺。
简莺一直在看着她,许之筠的心跳得很快,简莺的眼神,是欣赏,是喜爱,还有一丝名为骄傲的东西。
她忍不住要靠近她,从背后抱紧她,抱在怀里,她把下颏放在简莺的颈窝,许之筠闭上眼睛。
“我们要下去看看吗?”简莺问。
许之筠睁开眼睛,慢悠悠道:“这是观赏这座桥的最佳角度,下去看,你会发现它只是一堆白色的钢索,走在上面,你会觉得很高,很高,要走很远,又会觉得桥是不是在晃。”
“晃?我觉得这桥比钢筋水泥都结实呢。”简莺不觉得桥会晃动。
许之筠嗅着简莺的发香:“简莺,我有点恐高。”
“怪不得你要从后面抱着我。”简莺转身,埋在许之筠的怀里,闷闷说,“那你小时候,从钢索上过河,是不是真的……”
许之筠眨了眨眼睛,表情淡然,她的手掌着简莺的后腰。
她说,是真的。
水很冰,很急,打在身上有点疼,她总害怕弄湿了书包里的书,所以总是把书包背在身前,重要的东西,要放在怀里。
简莺搂紧许之筠,什么都没在说。
于是,她便知道,她们不会走上那座桥,因为她舍不得她想起那些“过桥”的过往。
“那我们,往上走,我想知道,这座山有没有顶。”
“你会觉得奇怪。”许之筠说。
“嗯?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路、这里的坡,不是为了登顶,而是通往另一座山,会一直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