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儿出门看了黄历的呀,说是诸事皆宜,应该不会被水鬼缠上身吧?
奇怪,太奇怪了……
“那麻烦你了。”虞今越客气地与他道谢。
“不麻烦。”
陈树桩这才回了神,上了船,钻进船舱,拿的是一叠黄草纸和一只带着墨斗的行囊笔。
“姑娘识字?”陈树桩见她伏在地上铺纸写字,一时好奇地问。
“会写几个简单的,认识的不多。”虞今越含糊应了一句。
张天阔听到动静,没忍住用余光瞟了她一眼,那认真写字儿的样子,还挺像模像样的。
虞今越落款后,捧着纸张把墨迹吹干,将其中一份交给张天阔,“拿着吧,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可以签下你的名字。”
张天阔的脸色仍然不大好看,一把将欠条抽过来,语气不耐烦的说:“不签了,你的户帖在我这儿,量你也跑不了。”
陈树桩只管闷头发笑。
写字儿?
老大那双手能捏断人的脖子,还真没捏过笔,这不是为难人嘛……
虞今越没和这个脸臭的债主计较太多,临走前又交代了一句,“你一定把我的户帖收好了,这东西要是弄丢了就麻烦了,别沾油,别沾水。”
“啰嗦……”
“你……”
虞今越深吸了一口气,看在他同意给她赊东西的份上,勉强笑了一下,又问:“万一,我要户帖办路引什么的,怎么找你?”
陈树桩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几乎要贴在他们俩身上了。
不对劲啊,这绝对不对劲啊……
“桩子。”张天阔吩咐人替他回答,长腿一迈,自顾自地上前去搬那些码头上没卖完的杂货。
“姑娘你顺着这道堤,一直往东走,到了江边有个驿站,里头卖茶水的是我远房表弟,叫陈金,你找他给咱们递个口信就行了。”陈树桩怕她不明白,又解释:“主要是我们三天两头的在外头跑,在江上的时间比在自己家里还多,免得你坐船找过去,反倒扑了个空。”
虞今越倒是理解他们跑船卖货的不容易,点头说好,又眉开眼笑地向他道了好几声谢。
张天阔看他们俩一派和睦的样子,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呵斥道:“桩子,还不来搬货?”
“来了,来了。”
虞今越见状也开始收拣自己的东西了,能塞进水桶里的塞水桶里,塞不下的就把粗布铺开,一股脑堆在里面,拢在一起打包成一个包袱。
轻的让小妹拿着的,重的就自己背到了肩上,一手提一个桶,“陈大哥,你忙着,我们先走了啊。”
“行。”
刚目送姐妹俩走远,陈树桩就感觉自己脊背有些发凉。
他咽了下唾沫星子,回过头去,见老大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坐在船上盯得他浑身发毛。
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儿,但他知道,老大心情不好,一定要赶在他发飙之前认错。
陈树桩把最后一篮子火石提上船,畏畏缩缩地问:“老大,我……”
“滚去开船。”张天阔冷声斥道。
这边姐妹俩回到家里,虞今越头一件事就是把水桶清出来,再把卢家的水桶里的鳝鱼和螺蛳倒进自家的桶里,给对门送过去。
方才在刘里正家的院子门口等人,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这会儿卢家人已经出门干活去了,家里就只有卢阿奶在。
她老人家忙着把她昨天送来的那捆野蒿扎成束,一把一把的,倒挂在芦苇杆扎的院墙上。
“阿奶,我是对门的小虞,我给婶子还水桶过来了。”虞今越虽是第一次见她,打招呼还是熟练的。
卢阿奶回过身来,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枯黄干瘦的一张脸,眉毛淡的几乎看不见,眼珠子是昏黄的,好似有些看不清人。
卢阿奶朝她招手让她过来,走到近前了,这才细细地把虞今越的模样看了一遍。
卢阿奶问她话,“好姑娘,你逮了鱼怎么不自家留着吃?”
“这不是老麻烦大叔和婶子,总借你们家的东西,礼尚往来嘛,应该的。”虞今越看着面前的这个和善的老人,心头一软,突然有些想自己的外婆了。
“我听狗娃说,你们就只有姐妹两个人?你爹娘不在了?”
“狗娃?”虞今越正伤感着,猝不及防被这个名字逗笑了。
“噢,就是我儿子,这是他的小名。叫惯了,年纪大了改不了口。”卢阿奶笑了笑,又拉她进屋里说话。
虞今越好不容易才憋住笑,没想到,不苟言笑的卢大叔,小名这么有意思。
这边卢阿奶也就是问了一下她家里的情况,又让她以后别客气,她们两个女娃娃单门独户的过也不容易,缺什么只管来借。
虞今越点头说好,又念着家里还没收拾出来,边道谢边往出走了。
一回家,虞今越这才发现自己小妹,简直是一个家务小能手。
她还什么都没交代呢,虞今安就收拾得整整齐齐了,盆桶碗筷收到了窝棚里,平常要用的东西,铺了茅草,顺着墙根摆着,那块粗布也叠好了放在内间的木板床上。
然后还一脸乖巧地望着她,把虞今越萌得上去狠狠揉了一把脑袋,“今安,你太厉害了!你真是天底下最棒的小姑娘!”
“阿姐……”虞今安有点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
虞今越把小妹搂在身侧,目光在家里的一应器具上一一扫过,“好了,现在我们家里还需要几口篮子,还有柴禾和吃的东西。”
“今安,你在大堤上多折一些柳条回来,我往江边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