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匆匆走过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的,活像个水鬼。
回到自家院子里,虞今越才松了一口气,赶紧把门关上。
“快把这身湿衣裳脱下来,我再拧一拧,烘干了再穿。”虞今越边脱衣裳,边催促道。
刚才她带小妹去河里洗了澡,洗了头,又把身上这套脏衣裳洗了,因为两人都没有换洗的衣裳,只好仍旧穿着湿的回来了。
两人躲在窝棚里,生火,烘衣裳,火光映亮了两张狼狈的脸,对视时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咱们省点柴,把里衣烘干了穿上就去睡觉,衣裳裤子晾一晚就能穿了。”虞今越一巴掌拍死一个飞来的蛾子,擦了手,去给妹妹擦头发,“别被燎着了,过来点。”
小女孩儿挪了一步,努力伸长胳膊,绷着一张小脸捧着自己的里衣,在灶口上烘着。
给小妹擦完头发,虞今越摸了一把她手里的衣裳,“行了,干得差不多了,赶紧穿上,你先进屋睡觉去,我把头发擦干了就来。”
烘衣裳,擦头发。
虞今越一个人弄完这些,已是繁星满天,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把火灭了之后,她穿好里衣,摸黑进了屋子。
“阿姐?”
“你还没睡呢?”
虞今越爬上床,意识已经飘到了九霄天外,她敷衍地拍了拍小妹的背,“快睡吧,你姐困得不行了。”
虞今安往阿姐身边拱了拱,小手捏住了她的衣角,这才沉沉睡去。
*
次日。
卯时刚过,村口的晒场上已经聚拢了人。
村民们按照户籍上的里甲,分列成八行,站在首位的是各自的甲长。
虞今越将小妹留在了对门,托给了卢阿奶照看着,这才和卢大叔一家子一起过来了。
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不知谁喊了一句:“来了,大人来了……”
虞今越踮脚一看,槐荫底下站着一个穿着青绿色圆领布袍的中年男人,他长得一张方圆脸,蓄了胡子,肤色同身边的刘里正一样黑。
“诸位乡亲,我姓黄,单名一个义字,是江陵县五里村的人。我和大家没什么两样,都是种了大半辈子地的庄稼人,只不过,有一点侍弄田地的本事,就在县衙挂了一个农丞的名头,今次,才敢来诸位面前,那话怎么说来着?关公面前耍大刀!”
黄农丞说话幽默风趣,底下的人听了,还跟着呵呵笑了两声。
“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我就不说了,我说一个大家伙都不知道的。去岁,整个江陵县产的粮食有十二万石,一半交了税粮,一半的一半入了府仓,藩王要俸禄,军卫要粮饷。可是今年发洪水,咱们湖广淹了多少地方?朝廷有那么多灾民要赈济,粮又从哪里来?”
黄农丞的神色一变,目光也变得锐利了些许,“从户部,到布政司,从荆州府,再摊派到咱们江陵县衙来,今年这一次赈灾,那就是五万石的缺口!所以,江北二十七块圩田,是这几年的重中之重!把地种好,乡亲们才能吃饱,咱们衙门也能有余粮,安置像你们这样流亡的百姓!想必县令大人也和你们说清楚了,咱们开荒的这片地,头三年是免了田税的,你们更要抓紧机会,好好干,用心干!
自家地里的粮,总比使银子买来的香。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有人带头吼了一句,附和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虞今越听完之后,在心中啧啧称赞,这春风化雨鼓舞人心的手段,还真是一个当官的好材料。
就是不知道,这黄农丞,是不是真有几份本事了……
只见他从袖管里掏出一本册子来,翻看了两眼,负手道:“诸位,废话不多说了,这就随我登堤。”
一时间,村口人头攒动。
黄农丞与刘里正走在最前头,出了村口,上了坡,在堤上说了几句话,又顺着坡下到了圩田里。
后头的村民浩浩荡荡地跟在二人身后,队伍拉得比迁徙时还要长,虞今越此时站在堤上,根本听不清他们在下头说些什么。
正心急着,就有人从坡下跑了过来,叫走了他们的甲长王胜全。
虞今越等人站在堤上翘首以盼,总算等到甲长回来了,“黄大人说,滩上地势不平,耕地的深浅也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咱们的田都画了册子,又是连成一片的,要按里甲分田依次来讲,讲到我们的田了再过去,要是有人感兴趣,也可以过去旁听。”
虞今越听罢眼前一亮,一路小跑下坡,在围聚着的村民身后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