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数不清的,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
她骇得手指发颤,咽下心中的一腔郁气,立刻和刘里正道歉:“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便转身向前跑,跑过田埂,跑上坡,连卢大叔喊了她一声也没应,径直下坡沿着土路跑回了家。
此时家里没人,就她一个。
虞今越心有余悸地扶着门框大口地喘气,红着眼眶直直地看着灶口上那一罐晾凉的水,她走上前去,倒了一碗,狠狠灌进嘴里。
一碗凉水,彻底浇灭了她多余的悲悯。
她想清楚了,她不怨任何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没有做出成绩之前,人家凭什么要相信她?何况他们才刚落户,也没人知道她几斤几两,一边是衙门派下来的农官,一边是素不相识的孤女,他们对她嗤之以鼻,也没错。
她有些后怕的想:粮食可以再种,命只有一条。
刚才说话还是太莽撞了……
但她没打算就这么认输,好饭不怕晚,他们不信她的话,就让他们看看她的田里的收成。
地里的庄稼不会骗人。
虞今越想清楚后,把心思一拢,逐渐也有了底气。
没有纸笔,她就蹲下身从柴堆里抽了一根木棍子出来,在地上写写画画,将接下来要做的事项一一厘清。
按她的计划来,时间还是很充裕的,眼下,那片荒田还要多晒两日,最紧要的事就是卖稻种,再把荞麦种子和油菜种子买回来。
虞今越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这江陵城哪里可以买卖粮食,问他,应当是最清楚的。
今日这一闹,她也算是在滩头村扬了名了。
这会儿刘里正把黄农丞送到村口,等人骑马走远了,一回身,大家伙嘴里念叨的还是方才那个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顶撞大人的事儿。
“行了,都长了一幅碎嘴子,少说两句,地里的活儿都干完了?”
刘里正愁眉不展,人都好似苍老了许多,又对众人道:“我看你们有几户撂荒去城里找活计的,这几天也别去了,先把地整起来。过几日通渠,县令大人也会来,这么多天了地里还荒着,总归是不好看。”
“晓得了,我给咱们五甲的那两兄弟说一声。”另一位甲长应道。
“都忙去吧……”
刘里正摆了摆手,忧心忡忡地往远处望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回了自家的院子。
这边卢大叔一家三口赶回来,正碰上虞今越来对门接小妹回去。
“大叔,婶子。”虞今越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揽着妹妹肩头往自家的院头走。
“小虞。”
一直板着脸的卢大叔冷不丁喊住了她,沉声道:“今日的事儿,你胆子太大了……方才,你走之后,轮到了咱们七甲的人上去听大人说话,甲长一唱名,村里人就都知道少的人是谁了。往后,这村子里,少不了会有些闲言碎语,要是有那些心黑的,敢动手脚,使绊子,你就来寻我。”
虞今越浑身一怔,愣愣地回了一个“好”,立刻又向他鞠了一躬,哽咽道:“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卢大叔没接话,只让她起来,吩咐妻女先进院里去,接着说:“总归黄大人是个好脾气的官老爷,没有追究。只和我们交代了,七甲的地势太低,让我们围堰改塘,若是不想费力气挖水塘的,也可以和他们一样种上晚稻,灌水之前要多缓两日,晒土深耕。”
虞今越这才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了不对,“您是说……咱们七甲的人,可以不用种稻?”
卢大叔点头,“种稻还是种别的什么,看你自己,若是要挖塘,等我们忙完了再过去给你帮忙。”
虞今越心下一喜,对那个固执又古板的农官印象又好了一点儿,她笑着开口询问:“叔,你们家打算种什么?”
“晚稻。”
卢大叔好似知道她想问什么,多劝了一句:“你们两个女娃,家里连个男丁都没有,做事最好不要太扎眼……”
“嗯,我晓得了。”虞今越应了一声,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该得罪的都得罪完了,也没什么好怕的,流言蜚语她只当耳旁风就是了,毕竟到手的粮食才是真的。
姐妹俩回到家里,虞今越便去检查了一下自家的粮种,半袋稻子,半袋豆种,稻种卖掉,豆子等到明年清明前后再播。
虞今安小声叫她,“阿姐,我想去尿尿……”
虞今越只好起身,带着小妹往屋后去,站在菜地里给她放哨。
她叉着腰,一口接一口的叹气。
不管了,今天也没什么事儿,先去江边砍点芦苇把茅房搭起来吧,受不了这露天茅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