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今越说完才发觉身边的人没挪步,她顶着一张汗津津的脸抬头看他,“怎么了?”
张天阔垂眸,烦躁地扫了她一眼,“没事,走吧。”
虞今越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自己一番好心劝慰之后,身边的人好似更不高兴了。
她也没说什么啊?
又伤他面子,又伤他自尊了?
不能吧?
一段路,两个人各自在心头窝着火,从芦苇荡中走到沙洲岸边,还都累得不轻。
可想要从这片沙洲过去对面,面前还有一道水沟要跨过去,也不知道他行不行……
虞今越提议歇一会儿,便扶着人坐了下来,她手里折着一根草叶,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砍的那一捆芦苇,心里暗道可惜。
不管了,他要是死不了,她就再出门过来一趟。
她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点不舍,落在了一旁斜眼睨着她的人的眼里。
张天阔收回目光,抿着唇,面上像覆了一层寒霜。
他看出来了,这女人根本不是心甘情愿救他,他张天阔的命,难道还不如一捆长得满地都是的芦苇杆子吗?
两人各怀心思,倒也默契地保持了表面上的平静。
虞今越率先起身,大步跨过了沟坎,走到了对面的林子里,才回头问他,“你能过来吗?”
“你说呢?”张天阔不悦地瞪着她。
“那怎么办?我又背不动你。”
虞今越啧了一声,转头在林子搜寻,看有没有木头可以搭个桥什么的,人也越走越远了。
张天阔忍着手臂上的痛意,咬牙叫她的名字,“虞今越,你去哪儿?回来!”
虞今越在林子里看到一窝水芹,喜得赶紧弯下腰去掐了一把,嘴上敷衍道:“来了,来了……”
还有力气凶人,应该死不了。
张天阔就这样隔着一道小水沟,看着她一脸欢喜地摘野菜,将他一个伤患丢在沙洲上,不管不顾。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淬着冰,也许是气急攻心,眼前都白了一瞬。
虞今越手脚麻利地把摘好的水芹扎成捆,别在腰带上,拖着一根胳膊粗的木头回头去找他。
她抱着木头往水沟中间一搭,朗声道:“好了,你过来吧。”
张天阔的脸色这才缓和一点儿,一只脚刚踩上去,就听见脚底下“咔嚓”一声。
他下意识屈身向前一滚,一下就将站在前头看热闹的人给撞倒了。
两个人抱成团,分外狼狈地滚下坡,虞今越被身上的人压得快断了气,一个劲儿地推他,“起来,快点,你太重了。”
张天阔本就失血过多,又从江里游上岸,体力已是不支,此刻还被她好一阵推搡,除了浑身的擦伤,连着五脏六腑都在难受,当下连反驳骂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强撑着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吁出一口气,轰然倒在了草叶中。
虞今越连忙坐起身,低头去看拴自己腰上的那把水芹,还好只压烂了一些叶子,还能吃。
“真是的,也不知道小心点儿,自己多重心里没点数吗?还拿我当人肉垫子……”
虞今越不满道,她站起身,拍着身上的土渣和枯叶,不耐烦地说:“走吧,出了这片林子,顺着大堤走,没多远就到我家了。”
她看人没动弹,无奈只好弯腰去扶这个活祖宗。
目光落下,这才发现他脸色煞白,一幅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像是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
虞今越这才有些慌了。
不会真不行了吧?
她忙蹲下去,伏在他的胸前听他的心跳,心跳稳健有力,手指落在鼻尖,呼吸也很通畅,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又去扒拉他的眼皮,手指刚碰到他的脸,就被他侧头躲开了……
“好点了没?要不我扶你起来?”
虞今越轻声问,又将他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费劲地去搂他的腰。
张天阔顺势起身,心下虽有不满,但为了节省力气,只沉着脸看了一眼她的发顶没再说话。
两人出了树林,又一路沿着大堤走,为了不被村里人说三道四,虞今越没从村口走,而是从菜地后面直接下堤回来的。
虞今安坐在窝棚里搓草绳,见阿姐带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回来,吓得立刻站直了。
“今安,生火,烧一罐热水。”虞今越吩咐完,费劲地把人扶进去,放倒在木板床上。
她累得跌坐在地上喘气,等缓过来了,才爬起来朝外走。
“你去哪儿?”床上的人突然开口。
“喝水!我去喝口水!就欠了你一点银子真把我丫鬟使了……”
虞今越没好气地把床上的杂物挪下来,用柳筐装着,再把他无处安放的两条腿给掀上去,恶狠狠地说:“老实躺着,想活命就别东想西想,抓紧时间睡一会儿,等水开了我就过来给你清洗伤口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