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今越要了两碗水饭,带着小妹蹲在墙根边上吃饭。
水饭,顾名思义,就是一碗过了凉水的糙米饭,摊主还配了一筷子咸菜,舀了满满一大碗,这水饭有汤有水直接顺着喉咙走,三两下扒进肚子里就顶到胃了,还解了渴,立马就能接着去做活儿。
若是到了冬天,码头上还是那碗鱼汤索饼更受欢迎,是用鱼骨头熬的汤底,汤头咸鲜粘嘴。
热汤下肚,有滋有味,一天的乏累也尽可解了。
虞今越默默地把饭往嘴里扒,在心里考虑这笔钱该怎么用才好。
农时不等人,只能先买多少就用多少了,除了种子,她还想打一壶菜籽油,扯几尺粗布,给自己和小妹缝一件换洗的衣裳。
债没还,种子买不齐,缺的东西还不止一星半点,怀里揣着三百多文钱,到头来,还是穷得叮当响。
要是一分钱真能掰成两瓣花就好了。
正想着,码头上突然闹哄哄的吵了起来。
虞今越立即起身,拉着小妹就往回跑,躲到一堆油布盖子的货箱后面,偷偷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领头的是个体型粗壮的中年人,络腮胡,长眼,鹰鼻,一身赭色绣着大花的棉绸袍子,不伦不类的挂在身上,手里捉着一根烟杆子。
身后乌泱泱跟着十来号人,都提着棍子,扛着刀,把几个接散活儿的力夫撵得四处乱窜。
其中有两个她上半晌见过,此时被人狠抽了几棍子,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直叫唤。
虞今越心下一惊,都说码头算是半个江湖,人员鱼龙混杂,今天还真让她看见这种欺善扬恶的场面……
也不知道他们要在这里待多久,一会儿她还要坐船回村呢。
码头上的场子算是被他们清干净了,又有人给他们的头儿端了一把圈椅过来,一伙人动也不动地守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虞今越看这些摊主都见怪不怪的,心下也稍微安定了一点,便把小妹手里的筷子和碗收了,偷偷还回去。
刚想摸着边溜回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从粮道街拐了过来。
她连忙冲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回跑,躲进了货堆后面,还压低声音和他说:“你先别过去,那边有黑社……那边有□□的人,看着就像不好招惹的,等他们走了咱们再过去也不迟。”
虞今安见到阿姐带回来的人是他,高兴得眉毛都飞起来了,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大哥哥。
张天阔略点一下头,一垂眼,就看到身边的人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他同样压低声音和她说话,“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一天天神出鬼没的。”虞今越瞪他一眼,这才解释道:“我才卖了稻种,晌午了,带小妹过来码头这边吃点东西……”
张天阔冷不丁笑了一声,看着她问:“卖了多少钱?三百文?”
虞今越睁大眼睛,捂着怀里的沉甸甸铜钱,满脸的不可思议,“张天阔,你跟踪我?”
他挑了一下眉,嫌弃道:“我看起来有这么闲吗?”
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虞今越败下阵来,“我先和你说好,这笔钱我是用来买种子的,暂时还不能还你。”
“我又没逼你现在还钱,你紧张什么?”他转过去看着码头上那十来号人,漫不经心的问:“你这回进城没买到种子?”
“我要的种子多,钱不够。”
虞今越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试着问:“一回生,二回熟,我还能再找你赊点东西吗?”
张天阔瞅了她一眼,“你真把我当冤大头了?”
“我又不是不还你……”
她知道自己底气不足,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三个人蹲在货箱后面小声说着话,码头上的人也等得不耐烦了,为首的人招呼手下,去河边看一看,“时辰到了,他们清风寨的船还没来?”
“来了,来了,船来了。”
话音刚落,一艘老旧的烙着官船船号的货船,便靠了岸,船上走下来二三十号人,为首的两个人,一个高,一个胖,其中一人越看越眼熟。
虞今越用肘弯抵了旁边的人一下,问:“欸,张天阔,你看那个人,像不像陈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