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女人说早上喝过营养水,肚子胀得慌,连筷子都没拿。她站在男人身边,先替他剥了个水煮蛋,又起身去厨房拿他临时想吃的小咸菜。
男人咬了口蛋黄,皱起眉头:“怎么又是这个?昨天不是说了,今天想换点口味吗?”
“我记着呢。”女人把小咸菜碟子放到他手边,“这是在另一家买的,说不定你喜欢呢,先尝尝。”
男人勉强夹了一筷子。
女人仔细看着他的脸色,笑着问:“对了,今天周末,下午要不要出去逛逛?最近你天天忙,难得有空。”
男人把筷子往碗沿一搁:“我一天天的都累成孙子了,哪有功夫瞎溜达,我看你是闲出病了,没事找事。”
“那就在家歇着,歇着好。”女人忙改口:“要我说,底下的人就是不知道珍惜机会,给他们饭吃还一个个偷奸耍滑,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女人越说越起劲,把底下的员工和找麻烦的供应商数落了个遍。
男人听得舒坦,嘴角斜斜勾起一抹笑意。等女人说完了,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气:“你懂什么?做大生意本来就要握紧抓手。你少在外面胡咧咧,妇道人家懂什么格局?在外面做大事,哪有不操心的。”
“是是是,我头发长见识短。”女人陪着笑,半点没恼,“那你看,今天家里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或者你的项目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
“你能帮上什么忙?你除了做饭洗衣服,还会什么。”男人说到这儿,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目光落在了桌旁的几人身上:“对了,我手里有个新型生态园的项目,最近正在整理数据。你们要不看看,帮着优化优化,说不定能给我提点新思路。”
女人抬起头:“哎呀,她们几个能帮上什么忙?别给你添乱了。”
年轻男人脸色一沉:“我说话你插什么嘴?少说话。”
女人脖子一缩:“既然能帮上忙,她们肯定会帮的。你有什么就吩咐她们,都是自己人。”
来都来了搁下筷子:“我可没说要帮。”
“哎呀,都是朋友,互相帮衬一下有什么关系?”女人的声音高了起来,“再说了,你们来住,我可没收房租。”
来都来了靠回椅背,半真半假地试探她:“你还不如收房租呢。说到这儿,我倒想问问,昨晚你是不是拿着剪刀进我们房间修剪植物了?我们听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没给钱,所以根本不把我们当回事,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你说个数吧,我把房租拿给你。”
男人一听急了:“你拿剪刀修剪我的植物了?”
女人脸上的笑一下子消失了:“我、我就是看那几盆植物的新芽长得太密了,怕枝叶挤在一起不透气,想着替你疏一疏……”
“谁让你动的?”男人厉声打断她,“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你知道什么叫修剪吗?知道什么枝条该留、什么枝条该剪吗?”
女人看向来都来了:“我们好几年的网友,好心邀请你们来家里住,你就非要这样弄得这么难看吗?”
来都来了觉得她简直莫名其妙:“我说的是你进我们房间的事,怎么又成我弄得难看了?”
“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我也是想让大家住得舒服一点。”女人幽怨地说,“我忙前忙后地照顾你们,生怕哪里招待不周。你们不愿意帮忙,我也没说什么呀,怎么还要拿房租来刺我?”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除了给我添麻烦还会干什么?”他用指头戳着女人的额头,“谁还求着你们了,我自己能弄好。”
他丢下一句“不吃了”,转身进了房间。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觉得我没用。我帮不上他的忙,只能把家里的事做好。我总想着,只要我做得好一点,他就能少生点气。”女人说着,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了几人面前,双腿一弯:“我给你们赔个不是。求求你们,帮他看看那个项目,好不好?就当帮帮我。”
闻灼和小鸟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没让她的膝盖落地。
“夭寿了,你别过来啊!”来都来了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她警惕地盯着女人:“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招对我没用啊,你要是跪下来,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磕一个?你别想用这种办法道德绑架我。”
“我都这样求你们了,你们还要我怎么办啊?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女人软着身子往下坠,嘴里不停念叨着自己有多不容易。
甜甜坐在原处,手指搭着椅沿,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女人哭声一顿,紧接着又拔高了几分:“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本事,可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逢空侧过头低声对甜甜说:“还是年纪大好。”
甜甜:“?”
“不用躲着她下跪。你看大小姐吓得。”
甜甜沉默了一下:“你一脸严肃地站在这儿就在想这个?”
另一边,闻灼搀得吃力:“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我们没有看不起你,也不是不愿意听你说话。”
女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知道,我每天有多累。早上起来要给他准备吃的,晚上等他回来还要收拾家里。他工作上的事不顺心,回来也要跟我发脾气,我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闻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女人紧紧捏着闻灼的手,攥得她生疼:“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才想着把你们请过来。要是你们能帮他把项目弄好,他心里高兴了,也许就不会总对我发脾气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闻灼:“你们有本事,他肯定会高看我一眼。我跟他说起你们,他也会觉得我交的朋友好,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闻灼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女人又道:“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你们肯帮这一回,我就知道你们心里还有我这个朋友。以后你们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我也一定尽力帮忙。大家都是自己人,互相扶持,不应该吗?”
闻灼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你先起来吧。”
小鸟走到来都来了身边,伸手拉她的袖子:“行了,不用躲了,她起来了。”
“你别拉我。”来都来了压低声音,“我怕她下一秒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没一会儿,闻灼耷拉着脑门走过来。
来都来了看着她:“你答应了?”
“我实在没顶住。”
“你这防线是纸糊的吧?”
闻灼抱住脑袋:“她说得那么可怜,我总不能真看着她跪在地上吧?”
来都来了听得太阳穴直跳:“傻白甜,我还以为你这回能扛住呢。”
闻灼把脑门垂得更低了:“我也以为。”
来都来了长长地叹了口气:“行了,帮!帮行了吧。”
女人瞬间收了眼泪:“早这么说多好,非得逼我折腾这一出。”
来都来了黑着脸:“你是不是想让我反悔?”
女人摆出一副不跟她计较的模样,转身往房间走。
来都来了没好气地说:“我也要去,万一他们两个是合伙演戏。”
甜甜跟着站起来:“我也去吧。”
两人敲门进了房间。
门合上后,客厅里剩下逢空、小鸟和闻灼面面相觑。
闻灼看了眼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那我来洗碗吧。”她把空碗摞在一起,端的时候不小心磕在了桌角上。
砰。
碗口崩开一块碎瓷,闻灼缩回手,捂住食指:“嘶,疼疼疼。”
逢空:“怎么了?”
闻灼朝她挤了挤眼,捏着手指凑到两人面前:“我好像被划到了。”
“这得处理一下。”小鸟配合地凑近看了看,“我出去买点创口贴和碘伏吧。”她起身往入户门的方向走。
“用不用龟背竹陪你?”逢空追了两步,停在走廊与客厅视线交界的位置。
“我自己去吧。”小鸟走到防盗门前,手搭上门把。拧锁,拉门,门纹丝不动。她又把锁扣拧回原位,再次用力压把手,门把手被她拧得哐当响,门缝却像是被焊死了一般。
“打不开?我来帮你。”逢空往门口走,目光落在小鸟的脚边。随着她脚上用力,几缕细长的丝线被带了起来,黏黏连连地拉长,越扯越细,藕断丝连。很像小时候挤在手上玩的那种蛛丝。
逢空眯起眼睛,这屋子明明打扫得一尘不染,哪来的这种东西?
“要不算了吧。”小鸟转过身子往回走,脚却抬不起来,她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逢空几步冲过去,一把托住她的后腰。闻灼吓了一跳,从客厅跑过来,伸手扶住小鸟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