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
费柴柴不相信这种反转,但出于礼貌,还是放下了画筒,眼睛瞅着别处,对面前的男人极其小声地挤出两个字。
回答她的却是一道生锈的嘎吱声。
余光里,男人拉开铁门,低身走了进去,好像压根儿没听见她的话。
同行男生见状,赶紧跟上去,压低声音好奇道:“老大,刚才那同学和你说什么呢?”
“让我滚。”
费柴柴:“……”
还会读心术呢。
可她说的明明是谢谢!
费柴柴一顿拳打空气,朝门内瞪了一眼。
老式平房的楼道低矮逼仄,墙皮剥落。走在前面的那道黑色背影肩宽背展,身形高大,几乎将旧廊灯洒下的几缕昏黄全部挡住。
费柴柴忽然悲从中来。
也不知道“社会败类”有没有108号的消息。
*
穿过楼道,就到了小炒店。
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一大一小。
小的在干饭,大的在干仗,对着手机另一头叭叭叭:“严叔,您拿咱们N.Found当少管所呢,怎么什么人都塞……塞钱也不行!”
纵观巨头林立的科技圈,N.Found这家新公司年轻稚嫩得如同孩童。
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它就凭借独一份的深度攻防技术,在竞争激烈的网络安全领域厮杀出一条自己的路,从“查无此公司”一跃成为行业顶尖。
如今它不但被誉为业内的黄埔军校,更有人戏称,国内最顶级的黑客不是在监狱,就是在N.Found。
后半句本是打趣,现在看来,也快一语成谶了。
原因很简单。
近些年,网络犯罪逐渐年轻化,局里呢,担心这些人出来后再次走上歪路,干脆自己走歪路。但凡有好苗子,先往N.Found塞,塞不进去再另寻他法。
秦岭坚决抵制这种行径,和严范抗争到底:“正好,您的好大儿来了,我让他和您说……诶,您别急着挂电话啊……喂?喂严叔!”
一秒的工夫,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秦岭:“……”
全国响当当的云夏市网安局局长也不过如此,欺他这颗软柿子,怕李屿原这块硬骨头!
秦岭认栽,收起手机,冲走来的“硬骨头”一顿输出:“你看看你,选的什么破地方,直接被人空投炸药包了!”
“不是还没炸吗。”李屿原拉开椅子,在秦岭对面坐下,一脸淡然得仿佛就算要炸,也不是炸他的公司。
秦岭:“……”
新人物一出现,少年不再沉迷干饭,腾出嘴问:“你就是李屿原?”
这反应像是急着求证什么。
李屿原挑了挑眉,没说话。
出去接电话的网警老杨正好回来,听见这话,斥了少年一句“没大没小”,而后递给李屿原一份文件,笑着表明来意:“李总,真是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严局让我带这孩子来给你看看,这是卷宗。”
“嗐,没什么好看的。”少年刨了口饭,谦虚表示道,“和N.Found的大神们比起来,我只不过是小小地黑了一下拼夕夕的砍一刀,不值一提。”
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到他嘴里成了“只不过”。
秦岭“啧”了一声,想批评这些拉仇恨的天才两句。
对面的男人却“嗯”了一声:“确实不值一提。”
话音一落,少年没藏好的自豪被冻住。
李屿原眼也没抬,继续翻手里的卷宗,像是在翻菜单,语气也平淡得如同点评不合胃口的菜品:“肉鸡乱改系统名,身份证没做深度混淆,砍价代码东拼西凑,还忘了循环。”
引以为傲的杰作转眼成了漏洞百出的垃圾,每多一个失误,少年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好在这种酷刑没有持续太久。
扫了两眼卷宗,李屿原就嫌无聊似的合上了。
老杨一看,知道坏事了,想解释,却被一声“杨队”打断。
李屿原撑着脸,眼皮懒懒一掀,看着对面满脸不服又哑口无言的少年,将话补充完整:“塞人可以,但一个连SQL注入都做不干净的Script Kiddie,我要不起。”
说得很客气,就是不太好听。
毕竟Script Kiddie这词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更强,专指那些不懂原理只会复制脚本代码的半吊子。
十几岁的年纪,自尊大过天。
少年哪受得了这种羞辱,直接碗筷一摔,夺门而出。
老杨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和李屿原赔了个不是,追了出去。
周一看得于心不忍:“老大,你是不是说得太狠了点。”
“就是。”秦岭点头附和,全然忘了刚才是谁喊得最大声,“好歹给人小孩留点面子,万一他想不开怎么办。”
一唱一和的伸张正义得到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站那么久不累吗。”
还在朝店外张望的秦岭和周一:“?”
俩人不明所以,齐刷刷回头。
店里依然只有他们一桌客人,但多了个背画筒的小姑娘,背对着他们,双腿交叉站在过道上,一手撑墙,一手叉腰,看起来像在等厕所空位。
秦岭直接略过,问李屿原:“你和谁说话呢。”
“愤怒的小鸟。”
李屿原神色闲散,往椅背一靠,低头擦拭左手被溅到的茶水,语速和动作一样不疾不徐,淡声道:“这么想听,不如坐过来听。”
cos空气失败的费柴柴:“……”